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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电小说 > 玄幻小说 > 三国:桃园四结义,三兴大汉 > 第144章 一將功成万骨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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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一將功成万骨枯

    可这胜利的热气,暖不到每一个角落。
    官道那边有一条乡间小路,小路过去有一个村,村口有一棵的老槐树。
    老槐树下有一个王老汉,王老汉拄著拐杖站著。
    他的儿子王二,被太守赐名王虎,当兵一年了,走的时候说,等打贏了一定要让军中的宣教使帮他孩子取个名。
    从早上站到现在,腿麻了,眼睛也花了,可还是死死盯著每一个走过的士兵。
    队伍走了一队又一队。
    最后,一个年轻的屯长走到她面前,手里捧著一块木牌。
    他深深鞠了一躬:“大爷,虎子在沙陵,没了……他是好样的,杀了十个胡人!“
    王老汉接过木牌。
    手指抖得厉害,摸了半天,才摸到那两个刻得工整的字。
    他不认识字更不会写字,也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却认得刘备和他儿子的名字。
    没有哭,也没有闹,就那么站著,望著北方白茫茫的雪原,他的儿子在那长眠。
    一直站到太阳落山,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
    不远处,一个抱著襁褓的年轻女人也接到了木牌,这一个却是找到了尸体。
    她的丈夫是宣教使,走的时候,孩子还在肚子里。
    他说,等回来一定要抱抱儿子,给他取个好听的名字。
    女人抱著冰冷的木牌,看著更冰冷的尸身。
    又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孩子,突然蹲了下去。
    她把脸埋在孩子的襁褓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哭声很轻,却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扎在所有人心上。
    周围的欢呼声,慢慢停了。
    风吹过老槐树,吹落一片片雪,吹过人的髮丝,吹过人的眼角,吹落人的眼泪,也吹过宣教使的遗体。
    从他身上,一张白纸吹落,上面写满了名字。有他孩子的名字,也有他人孩子的名字。
    老槐树的另一边,还有一个老婆婆。
    她牵著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脸冻得通红,鼻子不停地流著鼻涕,小手紧紧攥著奶奶的衣角。
    老婆婆的头髮全白了,像地上的雪一样。
    背驼得厉害,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那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
    她这辈子,苦吃得比吃过的饭还多。
    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过活。
    冬天没有冬衣,她就把自己唯一的破袄拆了,给两个孩子做小棉袄。
    没有吃的,她就去挖野菜,啃树皮,自己饿几天,也要让两个孩子喝上一口稀粥。
    狗剩是个懂事的孩子,七岁就帮奶奶砍柴,十岁就下地种田。
    这次徵兵,十七岁的狗剩本来可以不去的,可他说:
    “奶奶,鲜卑人打过来了,大家都不去,你和妹妹就活不成了。”
    走的那天,奶奶把家里仅有的两个鸡蛋煮了,塞在狗剩怀里。
    她拉著狗剩的手,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狗剩,你可得活著回来。奶奶和丫丫,还等著你呢。”
    狗剩点了点头,说:“奶奶,我一定回来。等我回来,就去山上砍好多柴,卖了钱给丫丫做新衣服,给你买肉吃。”
    现在,队伍都快走完了,狗剩还是没回来。
    丫丫冻得直跺脚,拉著奶奶的衣角说:“奶奶,我冷,我想回家。”
    奶奶蹲下来,把丫丫抱在怀里,用破棉袄裹得严严实实。
    她亲了亲丫丫冰凉的小脸:“丫丫乖,再等一会儿。哥哥就回来了,哥哥回来给丫丫买糖吃。”
    就在这时,一个屯长走了过来。
    他看著奶奶怀里的丫丫,又看了看奶奶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木牌,递到奶奶面前,重重磕了几个头,头都快碰到地上了。
    “奶奶,狗剩他……他也没回来。”
    奶奶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看著那块木牌,上面刻著“狗剩“两个字。
    都说贱名好养活,可……狗剩,怎么就没有剩下呢?
    她慢慢伸出手,接过木牌。
    手上全是裂口,有的裂口还在渗血,血沾在木牌上,晕开了一小片红色。
    把木牌紧紧攥在手里。
    她想哭,可眼泪好像早已经流干了。她想喊,可嗓子好像早已经喊哑了。
    低头看著怀里的丫丫。
    丫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伸出小手,抓著她不知道什么意义的木牌,说:
    “奶奶,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奶奶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丫丫的脸上。
    她把丫丫抱得更紧了,紧得好像怕她也会像父母、丈夫、儿子、儿媳、孙子一样,突然就不见了。
    她的天,塌了。
    可她看著丫丫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她不能倒。
    她要是倒了,丫丫怎么办?丫丫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了。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雁门的风,颳了一辈子,从来没有暖过。
    没人知道这老妇人的本名,街坊邻里只唤她雁婆婆。
    她幼时命好,生在雁门本地的小地主之家。
    彼时边境尚且安稳,家中有田有院,粮仓充盈。
    爹娘疼她疼得紧,冬有棉衣,夏有凉扇,她是闺中安稳长大的娇姑娘,从未挨过饿,从未吹过刺骨的苦寒。
    那是她这辈子仅有的几年甜日子,短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春梦。
    她十二岁那年,匈奴破关南下,踏碎了雁门关外的太平。
    胡骑过境,烧村屠庄,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
    她的父亲持剑护家,死在了院门口,尸首被乱马踏烂,连一具完整的棺木都留不下。
    好好的一户人家,一夜之间,家破院毁,良田荒芜。
    家中只剩她、母亲,还有一个年仅七岁的幼弟。
    孤儿寡母撑不住风雨。粮尽炊绝,饥寒迫人,看著幼子饿得奄奄一息,母亲走投无路。
    为了保住唯一的儿子、为了给家留一条根,母亲含泪把她卖了,换了半袋粟米、一贯铜钱。
    离別那天没有哭闹,只有漫天黄沙。
    年幼的她不懂世道残酷,只知道母亲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她。
    她被人牵著手走出村口,回头望去,只见破败的家门,和母亲死死抱住弟弟的单薄背影。
    她自此,以身换弟生。
    嫁人后,总算给了她一方勉强遮风的屋檐。
    可烽火无休无止,匈奴、鲜卑年年寇边,州郡徵兵、徭役繁重,天灾人祸叠在一起。
    数年之后,战火蔓延家乡,她匆匆回乡寻亲。
    旧村已成焦土,荒草没过残垣。
    弟弟不见了,母亲不知所踪。
    一场乱世离散,此生骨肉,彻底阴阳两隔、音信全无。
    她从此,再无娘家。
    没过几年,郡县大战,乱兵劫掠乡野。她的丈夫为护住家中仅存的一点口粮,被乱兵活活打死,倒在院中的泥水里。
    短短半生,她丧父、离家、失亲、丧夫。
    偌大世间,最后只剩下她,和一个年幼的独子。
    所有的苦,她全部咽下。
    咬著牙,种地、拾柴、挖野菜,一人拼死拉扯儿子长大。
    告诉自己,熬下去,只要孩子活著,家就还在。
    岁月悠悠,儿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给她添了孙子、孙女。
    那几年,是她中年唯一的微光。孙辈绕膝,烟火重燃,破败的小院里,终於又有了人声笑语。
    以为自己苦尽甘来,这辈子终於能落个安稳结局。
    可事从不饶人。
    边境战事再起,州府募兵御胡。她的儿子身为乡中壮丁,应徵入伍。
    临行前,儿子跪地辞母,说此生必护雁门安寧,护家中老小平安归来。
    这一去,再无归期。
    沙场埋骨,音讯断绝。
    白髮人送黑髮人。
    她擦乾眼泪,不怨天,不怨地,再度咬牙站起。
    儿子没了,还有孙儿孙女。
    她一把年纪,从头再来,日復一日,耕荒田、缝破衣、省口粮,硬生生把两个年幼的孙辈,从饥寒战乱里拉扯长大。
    孙子渐渐长成少年,听著祖辈、父辈的遭遇,心中积满血海深仇。
    他从小听著鲜卑破城、家人惨死的旧事长大,看著奶奶一辈子受苦、一生飘零。
    少年血性,耿耿难平。
    他告诉奶奶,他要从军,他要替祖上、替父亲报仇,守住这雁门山河,再也不让家人遭此流离之苦。
    老妇人拼尽全力阻拦。
    她这辈子,见尽征战死人,最怕的就是亲人披甲。
    守了一辈子的安稳,最怕最后一丝香火也断绝。
    可乱世少年,傲骨錚錚,仇恨入心,拦不住,劝不回。
    孙子最终还是踏上了父辈走过的沙场路。
    和他的祖父、父亲一样,埋骨边疆,永远留在了风雪关外。
    漫天风雪落满雁门。
    这一世轮迴,苦难重演。
    层层叠叠的厄运,压垮了她一生所有的期盼。
    幼时闔家幸福,转瞬家破人亡;
    以身换弟,最终骨肉离散;
    守夫守子,夫死子亡;
    耗尽残年抚养孙辈,最后孙儿亦战死沙场。
    一辈子牺牲,一辈子退让,一辈子坚守。
    到最后。
    歷经烽火、鲜卑寇乱、连年征战。
    彻彻底底,凋零殆尽。
    苍茫雁门风雪里。
    只余下白髮苍苍的她,和一个尚且稚嫩、懵懂无知的小孙女。
    风穿过空荡的院落,岁岁年年,无人回应。
    她活著,不是为了盼头。
    她活著,只是因为,只剩她能护住这最后一点血脉了。
    那天,一半是喜,一半是悲。
    有人抱著凯旋的亲人,喜极而泣;有人抱著冰冷的木牌或者尸身,痛不欲生。
    战爭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贏家。
    所谓的大胜,不过是用无数条年轻的生命,换来了这一方土地暂时的安寧。
    而那些活著的人,还要带著死去的人的希望,继续往前走。
    就像那个奶奶。她失去了父母,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儿子,失去了儿媳,失去了孙子。
    可她还有丫丫。只要丫丫还在,她就得活著。
    哪怕再苦,再难,也得活著。
    这就是活著。活著本身,就是一件最了不起的事情。
    雪,还在下著。落在并州的每一个角落,落在欢呼的人脸上,落在哭泣的人脸上,也落在那些冰冷的木牌和遗体上。
    有道是: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將功成万骨枯……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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