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冯秀英天都塌了
林大嫂跟林大哥是自由恋爱。不过比起这个年代其他自由恋爱的夫妻,林大哥跟林大嫂的关係始终不冷不热。
两人是同学,但不是一个班的,平时相处机会不多,之所以认识,还是因为林大嫂被同学堵在巷子里欺负,路过的林大哥看不下去,出手帮忙。
林大哥是热心肠,看不得人被欺负,尤其是林大嫂瘦瘦小小,实在可怜。
他忍不住多帮几次。
一来二去两人就有了感情。
如果事情到这里结束,那对彼此来说都会是一段美好的回忆,但人生不如十之八九,两人曖昧上头的时候正巧被林大嫂的母亲撞见,林大嫂娘家又是重男轻女的,当时还在为林大嫂她大哥的彩礼犯愁,林大哥刚好撞上来,可不就成了她娘家吸血的工具。
林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林大嫂的娘家就已经打上门要一千块彩礼。
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別说林家拿不出这么多钱,就算拿得出,也不会给,这样的亲家,他们林家要得起吗,林家想的是好,可林大嫂的娘家是完全不做人,当天晚上就把遍体鳞伤的林大嫂送到林家,逼著林大哥让他负责,林大哥不鬆口,他们就当著全院人的面打林大嫂,甚至要扒林大嫂的衣服,叫囂著要事情闹大。
冯秀英被逼得没招。
林大嫂娘家可以不把女儿当人,可林家不能看著林大哥被他们毁了,只能捏著鼻子认下这门亲事。
亲事是认了,但一千块钱是想都別想,两方拉锯之下,林家掏空家底,又借了外债,才勉强凑齐六百块钱平息此事,又逼林大嫂娘家签下断亲书。
林家不是磋磨媳妇的人家。
冯秀英也不是喜欢打压儿媳的婆婆。
哪怕她对林大嫂娘家厌恶到了极点,也没有给林大嫂脸色看,甚至打心底里希望林大哥和林大嫂能好好过日子。过不去心里那一关的人是林大哥。
林家双职工家庭,家境不说多好,也绝对不算差,最起码每月月中都有肉吃,小弟小妹还能用糖甜甜嘴儿。
等林大嫂进门,家里伙食变差,新衣裳更是想都不要想,每次看到小妹看別人吃糖,馋得直流口水,林大哥心里的愧疚就要溢出来了,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管住自己,为什么要对林大嫂动心,害得家人跟著自己吃苦。
自己也被生生毁了学业。
要不是他有把子力气,爸妈又是疼孩子的,愿意为他奔波,他连工作都不会有。
林大哥每每想起这件事都恨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让两个自己同时干活,多赚点钱,稍微让家里好过一些。
可麻绳总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林大嫂嫁进来好几年,连有孕的跡象都没有,冯秀英担心两个孩子身体有问题,送到医院一查,才知道林大嫂小的时候,为了救落水的弟弟,秋冬时节下河,冰坏了身子,受孕艰难。
这话一出。
冯秀英天都塌了。
从此对林大嫂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虽然不至於打她骂她苛待她,但明里暗里的数落就没少过,林大嫂也知道自己不受林家人都待见,很少会往前凑,只是默默地干活,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想被人注意。
林云舒穿过来这些天连林大嫂的声音都没听过,对她自然没什么印象。
也就没想到她会给自己洗衣服。
想起那个任劳任怨又沉默寡言的女人,林云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明明做错事的人不是她,受到惩罚的却只有她一个。
“小妹?小妹!”
“怎么了三哥,我刚才走神了。”
林志安也是服气了:“那你点啥头,我还以为你也想去呢,我是问你要不要去看热闹,姓刘的今天还要游街。”
游街没什么可看的。
但现在被游街的是仇人。
如果这事跟林云舒没有关係,林云舒完全可以去看看热闹,可她跟刘向阳处过对象,真要到了现场被人认出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那就不好了。
林云舒摇摇头:“我就不去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多在家待会儿。”
“我自己去,看看姓刘的老小子被磋磨成什么样儿,回来跟你说,让你解解气。”
“那多谢你了三哥。”
林志安一走,屋里都安静了下来,林云舒把客厅收拾收拾,又把菜热了,饭吃了,碗刷了,冯秀英买菜回来看到乾乾净净的灶房,笑得合不拢嘴:“哎哟!老三都知道收拾屋了!”
林云舒:“……”
冯秀英笑声一顿,看了看林云舒手里的扫把,又看了看乾净的地面,张了张嘴:“別告诉我地是你扫的。”
“妈,你猜对了。”
“也没发烧啊,无缘无故咋干上活了,是不是在班上干活干多了就习惯了啊,你这天天哄孩子都够累了,周末好好休息,別这么有眼力见,傻不傻。”
林云舒有些哭笑不得,她在家里饭不用做,衣服不用洗,还被夸有眼力见,冯秀英女士的滤镜也太厚了吧。
“哎呀!”冯秀英一拍大腿,“我说我咋感觉忘了点事呢!到家想起来有啥用!酱油忘打了!你三哥呢?”
“三哥出门了,去不了,不就是打酱油吗,我去打,把瓶给我看行。”
“那也行。”
说著,冯秀英又往她上衣兜里塞两块钱,让她打完酱油买零嘴,林云舒无奈,这干点活还给上她跑腿费了。
家属院离供销社不近。
平时走个来回需要一个来点儿,林云舒也不著急,边走边看街道两旁,遇到有年代特色的地方还想拿出相机拍上两张,留个纪念,几十年后,给照片配上“奶奶年轻时的神仙顏值”的文案,说不定还再能火一把。
想想还怪有意思的。
“呜、呜哇,妈妈——”
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从不远处传来,林云舒看过去,只见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一边哄著怀里的小婴儿,一边神色焦急地四处看,像是在等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