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机会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沈鳶的身体在慢慢恢復,她的心却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越缩越紧。她好想夜梟,一天比一天想,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样了
她在想,这样下去不行,她不能一直等坐以待毙,她应该让他觉得她开始信任他了,觉得她已经完全接受“林墨渊是她的未婚夫”这个设定了。这样一来,他会放鬆警惕。二来,也许他会因此让她更早地出现在夜梟面前——毕竟只有让夜梟看见“他的女人爱上了自己的死对头”,这个计划的终极目的才算达成。到那时,她就能见到夜梟了。
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那天傍晚,沈鳶在房间里看书,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不是一辆,是好几辆。她走到窗前,撩起窗帘的一角往下看——三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主楼门口。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然后是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能看出年轻时的影子,眉眼间和林墨渊有几分相似。她穿著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戴著一串翡翠项炼,整个人看起来贵气逼人。但她的表情不对,嘴角往下撇著,眉眼之间带著一股不耐烦的戾气,像一个隨时会点燃的火药桶。她下车之后没有等人迎接,径直朝主楼走去,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在打什么节拍。
林墨渊的母亲。沈鳶把窗帘放下来,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她从阿九那里听到的只言片语——林墨渊的母亲在欧洲,难得来一次,每次来了之后林墨渊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差,差到阿九都不敢靠近他。
沈鳶犹豫了一下。走出了房间。
她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已经僵到了冰点。林墨渊站在客厅中间,面对著那个女人——他的母亲。他的背挺得很直,和平时一样,但沈鳶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母亲坐在沙发上,翘著腿,手里端著一杯茶,没有喝,就那么端著,杯盖在杯沿上轻轻磕著,发出细碎的声响。
“跪下。”她的声音不大,语调甚至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个法官在宣判,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只需要服从。
沈鳶站在楼梯拐角,看不见林墨渊的脸,只看见他的背影。那个背影僵了一瞬——很短,然后他跪下了。他的膝盖在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就自动弯曲了。沈鳶看著这一幕,感觉不可思议。林墨渊是什么人?东南亚两大势力之一的掌权者,杀人不眨眼,和夜梟斗了七年不分胜负。此刻他跪在一个女人面前,像一只被驯服的狗。
“抬起头。”林墨渊的母亲放下茶杯,声音依旧不大。林墨渊抬起头。沈鳶看见了他的脸,那张她见过的、总是带著从容和篤定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屈辱,什么都没有。
林墨渊的母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她抬手,那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她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事,熟练到不需要思考。沈鳶见过这种动作,在园区里,在那些拿皮鞭的看守身上。不一样的是,看守打人是为了立威,她打他是为了什么?为了证明她是他的母亲?还是为了证明她不是一个被拋弃的女人?沈鳶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机会或许来了。
她没有再犹豫,从楼梯拐角走了出来。
“住手。”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林墨渊的母亲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转过头来看她。林墨渊也转过头来看她,以一种沈鳶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意外,像是不解,像是某种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东西。沈鳶走到林墨渊身边,站定。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墨渊,然后抬起头,看著那个女人。她的心跳如擂鼓,但她的声音没有抖:“阿姨,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你算什么东西?”她转过头来,声音里带著一种被冒犯的恼怒,“我和我儿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我是他未婚妻。”
她伸出手,拉住了林墨渊的手臂,拉他起来,林墨渊站了起来
林墨渊的母亲看见儿子第一次未经自己允许就站起来了,感到愤怒“好,好的很。”她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门口。
客厅里只剩下沈鳶和林墨渊两个人。他还站在她面前,背对著她,一动不动。沈鳶看著他宽厚的肩膀,没有说话。她不太確定自己应该说什么——说什么才是“失忆的未婚妻”会说的,说什么才不会引起怀疑。她想了想,走到他面前,抬头看著他的脸。
“你没事吧?”她问。声音很轻。
林墨渊低头看著她,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你为什么要出来?”他问,声音有些哑。
沈鳶看著他,想了想。“她打你,我不喜欢。”
她没有说“心疼”,那太过了,不像她现在的阶段会说的话。“不喜欢”刚刚好——不是爱,不是心疼,是一种模糊的、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在意的感觉。一个失忆的人面对一个自称是她未婚夫的人被欺负,產生“不喜欢”的感觉,是最合理的反应。果然,林墨渊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鳶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然后他说了一句她没听懂的话:“你不该出来的。”
他转身走了。沈鳶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林墨渊走上楼梯的时候,脚步很慢,和平时不一样。他不是在走,他是在逃,从一个不愿意面对的东西面前逃开。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想夜梟了。想他那双冷冰冰的但会看著她的眼睛,想他那句不咸不淡但会让她安心的“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但她相信,快了。今天她做的事,会让林墨渊对她的信任更进一步。他会觉得她在乎他,觉得她会站在他这边,觉得她已经慢慢接受了他。等到放鬆警惕。
沈鳶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对自己说——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