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个朋友
沈鳶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夕阳正在落下,把整个花园染成了金红色。桂花树在余暉中显得格外安静,叶子一片一片地落。沈鳶看著那棵树,想起小时候爬上去摘花,沈念秋在下面接著她。她跳下来的时候,沈念秋抱住了她,两个人都摔在地上,沈念秋的手肘磕破了皮,流了很多血。“姐姐你疼不疼?”
“不疼。鳶儿没事就好。”
那时候她觉得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现在她知道,那个手肘流著血说“不疼”的女孩,心里在想什么。在想她怎么不摔死。
沈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她的目光已经恢復了平静。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沈父沈母坐在对面,沈鳶一个人坐在一边。桌上摆了六菜一汤,全是沈鳶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鱸鱼、红烧猪蹄、酸辣汤等,沈鳶看著那些菜,想起夜梟。
他吃饭了吗?厨师长做的菜合他口味吗?有没有按时吃?还是又忙起来就忘了?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吃饭了吗?”几秒钟后,手机震了。“在吃。”又震了一下。“你呢?”
沈鳶笑了,打字:“也在吃。王妈做的糖醋排骨,没有我做的好吃。”发完她又觉得这话有点不要脸,但撤回已经来不及了。夜梟回了两个字:“不信。”沈鳶笑出了声。
“鳶儿?”沈母看著她,“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
沈鳶赶紧收起笑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谁。一个朋友。”
沈母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沈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目光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怀疑,是观察。沈鳶低下头,继续吃饭。
晚上,沈鳶躺在床上,和夜梟视频通话。她把手机立在床头柜上,侧躺著,看著屏幕里他的脸。他的背景是臥室的床头,灯光昏黄,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睡衣,头髮微微潮湿,像是刚洗过澡。
“今天陈姐来了。”沈鳶说,“给我看了沈念秋这三个月的动向。”
“嗯。”
“她买了很多东西,都是我以前买给她的牌子,可能想证明不用我她自己也可以买的了这些吧。她还参加了很多商务活动,以沈家代表的身份。”沈鳶的声音很平静,“她还见了温时予的妈妈,好几次。”
夜梟的眉头皱了一下。“温时予的妈妈?”
“嗯。她想嫁给温时予,成为温家的少奶奶。温时予的妈妈看起来挺喜欢她的。” 夜梟挑眉问她“你生气了?”
沈鳶马上解释。“当然没有。”
夜梟看著她,没有说话。但沈鳶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淡,但她看见了。
“梟爷,”沈鳶翻了个身,把脸凑近屏幕,“我想你了。”
夜梟看著屏幕里那张放大的脸,眼睛很亮,嘴唇微微嘟著,像一只撒娇的猫。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也是。”沈鳶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夜梟没听清。
“什么?”
沈鳶从枕头里抬起头,脸有些红。“没什么。睡觉了,晚安。”
“晚安。”
视频掛断了。沈鳶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看著窗外的月亮。今天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弯起的嘴角上。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很快了。等她处理完沈念秋的事,她就告诉父母关於夜梟的事,告诉父母,她爱他。
第二天,沈鳶陪母亲去逛街。她已经很久没有逛过街了,在庄园的时候,她的衣服都是阿莲准备的,根本不需要自己买。现在走在商场里,看著那些熟悉的品牌、熟悉的柜檯、熟悉的人来人往,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鳶儿,这件好看吗?”沈母拿著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在她身上比了比。
沈鳶看了看,点头。“好看。”
沈母笑了,把大衣递给导购。“包起来。”
“妈,不用——”
“怎么不用?”沈母打断她,“女孩子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沈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和深色裤子,確实很素。她没有反驳,让母亲带著她逛了一家又一家店,买了好几袋衣服。最后两个人坐在一家私人咖啡馆里,喝著咖啡。
“鳶儿。”沈母放下咖啡杯。
“嗯。”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男的?”
沈鳶差点被咖啡呛到。她擦了擦嘴,看著母亲。“妈,你怎么——”
“你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笑,晚上回房间还锁门。”沈母看著她,目光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瞭然,“妈又不是没年轻过。”
沈鳶的脸红了。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低下头搅著咖啡。
沈母看著她的样子,嘆了口气。“不管是谁,只要对你好,妈都接受。”
沈鳶抬起头,看著母亲。沈母的目光很温柔,里面没有质问、没有怀疑、没有担心,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希望女儿幸福的心意。沈鳶的鼻子酸了,但她忍住了,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妈。”
回到家,沈鳶把大包小包拎进房间,关上门。她把袋子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摊在床上。大衣、裙子、毛衣、围巾,顏色从米白到浅蓝到鹅黄,全是温柔的顏色,是母亲眼中她该有的样子。
她拿起那条鹅黄色的连衣裙,站在镜子前比了比。镜子里的人穿著白衬衫和深色裤子,头髮隨意扎著,和手里那条裙子格格不入。她把裙子放下,拿起手机,对著床上铺满的新衣服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夜梟。
“今天我妈带我去买衣服了。”
消息发出去,她又补了一句:“说我穿得太素了,要打扮得漂亮一点。”
等了几秒,手机震了。“嗯。”
沈鳶看著那个“嗯”字,撇了撇嘴。她把那条米白色的大衣穿上,站在镜子前,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好看吗?”
这次回得很快。“好看。”
沈鳶嘴角弯起来,又把鹅黄色的连衣裙换上。裙子很合身,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刚好到膝盖。她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的人,穿著新裙子的她,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二十三岁的、被母亲宠爱的女孩。
她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过去。
手机开始震了。
沈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按下视频通话,等了两秒,屏幕里出现夜梟的脸。他坐在书桌前,背后是满墙的文件柜,大概是在书房。
“好看。”夜梟说。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你妈眼光不错。”
沈鳶坐回床上,拿起手机,看著屏幕里他的脸。“梟爷,你是不是只会说好看?”
夜梟挑眉。“不然呢?”
“比如,”沈鳶歪了歪头,“可以说『很美』、『很漂亮』、『很適合你』。”
夜梟看著她,嘴角微微弯了弯。“很美。很漂亮。很適合你。”
沈鳶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本来是想逗他的,结果把自己逗进去了。她把脸埋进新买的毛衣里,闷闷地说:“你故意的。”
屏幕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沈鳶从毛衣里抬起头,瞪著他。但瞪了没两秒,自己先笑了。她把手机拿近,声音低下来:“梟爷,还有一件事。”
“嗯。”
“我妈问我了。问我那个朋友是不是男的。”
夜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鳶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说是。”
。沈鳶看著他的脸,等著他说话。
“然后呢?”他的声音很平静。
“然后她说,不管是谁,只要对我好,她都接受。”
电话那头沉默了。沈鳶看著屏幕里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压下去。
“沈鳶。”他的声音很低。
“嗯。”
“你妈很爱你。”
沈鳶笑了,把脸凑近屏幕。“梟爷,你是不是在紧张?”
夜梟沉默了两秒。“没有。”
沈鳶笑出了声。她侧躺在床上,把手机立在枕头旁边,看著屏幕里的他。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房间里只有床头灯昏黄的光。
“梟爷,”她说,“等我处理完沈念秋的事,你跟我一起回家见爸妈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沈鳶笑了,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弯起的嘴角上。她想起那棵桂花树,想起满院的桂花香,想起小时候被父亲从树上抱下来。那些记忆和现在的画面重叠在一起,让她觉得,一切都会好的。等她处理完沈念秋的事,等她带夜梟回家,等所有人都接受了彼此。
一切都会好的。
她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