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行
沈鳶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三天。不是她不想出去,是不敢。
那天傅云深的话还在耳边——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不该问的事不要问。她不知道哪些地方能去,哪些人不能惹,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阿莲也跟著来了。
那天晚上,当阿莲端著托盘出现在门口时,沈鳶差点哭出来。这几天惴惴不安,终於看到了熟悉的人土崩瓦解。
“阿莲姐!”
阿莲笑著把托盘放下:“小姐,梟爷让我以后专门照顾您。”
沈鳶抱住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阿莲是她唯一的熟悉,唯一的依靠。
三天里,阿莲每天给她送饭,陪她说话,告诉她一些这里的规矩——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哪些人见了要避开。
“主楼一层的大厅和餐厅可以隨便去,”阿莲说,“但东边那扇门不能进,那是梟爷的私人区域。后面的训练场也不要靠近,那些人在训练时最烦被打扰。”
沈鳶一一记下。
“那……其他人呢?”她问,“那天接我们的那个傅先生,还有其他人……”
“傅先生是管家,这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归他管。”阿莲说,“梟爷手下还有几个心腹,但都不常驻这里。如果遇见了,小姐不用害怕,只要不惹他们就行。”
沈鳶点点头。
第四天傍晚,沈鳶终於鼓起勇气,走出了房间。
她穿著阿莲准备的一条白色长裙,头髮松松挽著,沿著走廊慢慢走。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金色的光影。
她下了楼,走进大厅。
大厅里空无一人。
沈鳶在落地窗前停下。窗外是一片草坪,再远处是人工湖。夕阳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白天鹅悠閒地游著。
如果不是那些持枪的守卫,这里简直像个度假胜地。
“习惯吗?”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沈鳶猛地回头。
夜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头髮微微潮湿,像是刚洗过澡,身上散发著淡淡的冷香。
沈鳶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还好。”她低下头。
夜梟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著窗外。
沉默。
沈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问。
过了很久,他突然开口:“为什么不出去走走?”
沈鳶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依旧看著窗外,侧脸线条冷硬。
“我……我不知道哪里能去。”她老实说。
夜梟侧头看她。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映成淡淡的金色。她的眼睛很大,里面有一丝不安,一丝忐忑,还有一丝极力隱藏的恐惧。
但已经没有最初那种惊惶了。
“除了东边那扇门,其他地方都能去。”他说,“训练场离远点,那些人下手没轻重。”
沈鳶点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沈鳶突然开口,又赶紧闭嘴。
夜梟看著她。
沈鳶咬著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我……我想问,我什么时候能……能给家里打个电话?”
夜梟的目光冷下来。
沈鳶赶紧说:“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好不好……我不说我在哪里,也不说你是谁,就……”
“不行。”
两个字,斩钉截铁。
沈鳶的眼眶红了,但她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
“沈鳶。”
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沈鳶愣住。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
她回过头。
夜梟看著她,目光幽深。
“你家里人以为你私奔了。”他说,“你那个姐姐,用你的手机发的消息。”
沈鳶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想过沈念秋会怎么解释她的失踪,但没想到……
“你家里人在找你,但找的方向不对。”夜梟继续说,“他们以为你跟著野男人跑了,正在满世界找那个不存在的人。”
沈鳶的眼泪终於掉下来。
私奔。
她的好姐姐,让她背上了私奔的名声。
“等你以后有机会回去,”夜梟看著她红红的眼眶开口说,“自己解释。”
以后有机会回去。
沈鳶看著他,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暗示她还有回去的一天?还是隨口一说?
但她不敢问。
她擦掉眼泪,点点头:“谢谢……谢谢你告诉我。”
她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直到走进房间关上门,她才靠著门板缓缓滑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再哭了,只是抱著膝盖,慢慢想。
夜梟不让她打电话,她起初觉得残忍,可现在冷静下来,又觉得其实说得通。
沈家在华国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父亲经营著沈氏集团,在华商圈子里有头有脸,和政商两界都有交情。沈鳶失踪,父亲一定会动用所有关係去找。如果她打电话回去,沈家就能顺著信號追踪——夜梟这样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暴露位置。
他犯不上。
她只是他一时新鲜带回来的一个女人,不值得他为了这点“体谅”去惹麻烦。沈家虽然动不了他,但沈家报警、沈家找关係、沈家把事情闹大,终究是一桩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最划算的做法。
更何况,他可能还没玩腻。
这个念头让沈鳶觉得屈辱,但她不得不承认这很可能是真的。夜梟看她的眼神有时候很冷,有时候又很深,她分辨不清那里面是什么,但她隱约觉得,他对她还有某种兴趣。只要这份兴趣还在,他就不会放她走,也不会给她任何可能逃脱的机会。
不打电话,不让她和外界联繫,把她关在这座庄园里——只是因为没必要。
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的一点念想,去冒任何风险。
想通了这些,沈鳶反而平静了一些。
不是释然,是认清。
她在这个地方的价值,还不足以让夜梟为她多费一道心思。
夜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很久,他才收回目光。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阿鬼的声音:“大哥,今晚的局,刘胖子那边的人都到了,您得露个面。”
夜梟嗯了一声,掛断电话。
他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转身离开。
夜梟走后不久,沈鳶就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她走到窗边,看见几辆黑色的越野车驶出庄园,消失在暮色里。
阿莲端来晚饭,见她在窗边站著,笑道:“梟爷出去了,今晚可能不回来。”
沈鳶点点头,心里莫名鬆了一口气。
不回来也好。
不用害怕,不用紧张,不用在那个男人面前小心翼翼。
她吃完饭,洗了澡,早早躺下。
窗外,月光很好。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