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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这个孩子,那个孩子

    黑魔法就是邪恶的。
    黑魔力就是邪恶的。
    这是南宫执从小就贯彻的观念。
    至纯体质是新盛而起的观念,几大至纯家族也是新兴家族。
    南宫家是新兴的至纯世家中名气最盛的那一个,往上翻族谱,清一色的专门逮捕黑魔法师的国际刑警。
    像萧语这样臭名昭著罪恶滔天的黑魔法师,则是南宫执从小听到大的典型案例。
    他跟著长辈们见识过许多被黑魔力腐蚀了心智、狂热追捧黑魔法的疯子黑魔法师,犯罪的魔法师大多数都和黑魔法有关,理所当然的,他將自己的信念贯彻到底。
    而像南宫家这一类警类世家,父母时常忙到一年见不了一次,多年来,南宫家作为风头最盛的至纯世家,这一代,堪堪也只有他一个孩子。
    南宫执备受家族栽培,嫉恶如仇,坚定地决定不辱使命,接过传递到他手上的责任,坚定不移地往前走。
    在此之前,原是这样的。
    黎问音低头在看一份简述的文件,沉默不语。
    南宫执看不见她的表情,眸光顺著探下去,见到是一份简述的尉迟霆的研究成就列表。
    关於这一代尉迟家主尉迟霆,南宫执多少还是知晓他的部分事跡的。
    这份文件上的內容,他扫一眼,就能联想到大概是什么。
    各种各样有关人体的研究,有关人体所承黑魔力的研究。
    南宫执之前没多在意什么,不把这放在心上。
    但在此刻。
    他意识到什么了。
    黎问音的状態很不好,头一直低著,捏著文件的手在克制不住地轻微的颤抖,两颊的碎发散落下来,牢牢地挡住了她的表情。
    南宫执凝固了一会,意识到了什么,重新抬眸去看了一眼摊开放在桌上的《小怪物观察手记》,以及默不吭声的尉迟权。
    尉迟权安静乖巧地捧著玻璃花瓶站在角落里,闪烁著细碎的目光看向一动不动的黎问音,想靠近,但又在考虑要不要靠近。
    南宫执眉头锁的极深,看著他,出声问:
    “你的父母是对你做过什么实验研究吗?”
    尉迟权有些讶异地看了过来,虽然人还不能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就在感嘆“哇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眼力见了,7.0”。
    就挺奇怪的,明明尉迟权没出声,但南宫执就感觉他在跟著黎问音叫自己7.0。
    南宫执补充了一句:“是的话,就点头。”
    尉迟权掛著抹很无奈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他还是在看黎问音,仿佛比起这个,他更在意黎问音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这是犯法的!”得到答覆后,南宫执声量提高了两度,厉著声色,神情极为不悦地敘述,“如果还涉及给你灌输黑魔力的话......可以直接往死罪上討论了。”
    要不怎么说他是至纯呢,要不怎么说至纯家族都是新起的家族呢。
    尉迟权笑而不语。
    给尉迟霆和林凤判死刑啊......
    黎问音闭眼,摁了摁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缓了好一阵后才重新睁眼,面不改色地掏出了袖中魔杖对文件內容留影留存。
    然后她就一言不发地埋头,继续去窸窸窣窣地翻別的抽屉了。
    “黎问音。”南宫执忽然又出声叫她。
    “?”黎问音抬眸看过来,眼中撕裂的猩红藏敛起了许多,整个人暂且还算是平静的。
    南宫执正著神色提醒:“学校学子三年级以下寒暑假在校外只能使用一个魔法,且一定要和学校报备,你先前提及你对尉迟权用了禁言魔法,现在你又用了留影魔法,你违反校规了。”
    黎问音:“......”
    “7.0我真的是没工夫陪你闹了......”黎问音缓缓呼出了一口气,感觉下半辈子都给自己嘆出来了。
    南宫执坚持:“这確实违反校规了。”
    “你看我们现在都非法私闯民宅入室搜查了,”黎问音破罐子破摔了起来,“你和我说这些?”
    南宫执:“非法私闯民宅入室搜查?可你刚才是说......”
    黎问音打断他,梗著脖子:“是啊,尉迟权今年年满十九,早就成年了,你也知道,他们住处不在一块,他住的是白塔,早可以算分居了,就算他是亲生儿子,也不能未经允许擅闯搜查,我们这就是私闯民宅入室搜查。”
    南宫执怔住了。
    她来之前、她来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南宫执有种一时大意,被恶霸狠狠誆骗去干坏事的感觉,还是干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在干坏事,醒悟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不乾净了。
    “黎问音你怎么这样。”他蹙眉。
    黎问音无语地瞪了眼他:“就这样,7.0,木已成舟,別惦记你那破校规了,赶快调查。”
    南宫执僵硬地站著,还在考虑是继续將就著调查,还是从密道钻回去。
    但是想来这个密道也是不合法的。
    这就很难办了。
    尉迟权把玻璃花瓶当成了自己的写字板。
    他捧著花瓶终於找到机会过来了。
    “好好笑哦”
    黎问音:“......”
    她瞅了眼尉迟权勾起的那抹幸灾乐祸的微笑,没来由的一阵火大。
    “还笑!”黎问音咬牙也瞪了他一眼,“我可没忘他念叨的那个破校规,其中至少一半都是你定的。”
    尉迟权:“......”哦天哪,把这个给忘了。
    那花瓶上新写了字,但先前写字的痕跡还没有完全消散。
    凑近了,黎问音近距离看到了那一行“我现在很漂亮”,又一阵心绞痛,眼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生硬地別过头。
    最终,很好笑的南宫执僵硬地过来继续搜查了,他如霜如雪的冷漠脸上泛起了些许铁青,似是思虑万千后发现进退两难,极其忍辱负重地妥协了。
    他一边翻著资料,一边皱著鼻子,浑身难受,仿佛被迫在做什么很骯脏的事情,他这辈子已经不乾净了。
    南宫执心中还琢磨著刚才尉迟霆人体研究的事,他觉得很难以置信,如此恶劣歹毒的手法,他还只在一些书上的罕见案例中领略过。
    尉迟权现在的行为他也不是很理解。
    南宫执没看懂尉迟权一直捧著花瓶干什么。
    “他在做什么?”南宫执问黎问音。
    “怕我找到什么东西,不想给我帮忙,索性就自己閒著玩,”黎问音手上不停地翻找,“在花瓶上写字,他刚刚说你好好笑。”
    南宫执:“......”
    他冷漠著一张脸。
    哪里好笑。
    南宫执:“还有別的吗?”
    “还有......”黎问音手一顿,缓了缓神色后继续翻找,“还有说他一直很漂亮,在臭美。”
    尉迟权倏然抬眸。
    一直?
    南宫执到底也不是个傻的,他回忆了一下,想起刚才黎问音前后发现了《小怪物观察手记》和研究成就,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尉迟权现在说“漂亮”是为什么。
    他抬眸看去,见尉迟权倚著书架微微歪首,捧著花瓶一动不动。
    南宫执:“可不可以把花瓶放下,我好难受。”
    “......”黎问音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7.0你又在难受什么。”
    南宫执紧锁眉头:“看著就有种苦中作乐的感觉,让人心好痛,快把花瓶放下。”
    本来把玩了花瓶一阵子也要腻了的尉迟权一听这话,立刻重新提起兴趣,就不放,端著花瓶摸摸拍拍,欣赏他到底还要怎么心痛。
    南宫执眉间鸿沟更深了,很显然更心痛了。
    黎问音:“......”
    真的是够了,他们三个分则各自为王,聚在一起是一坨稀泥。
    她现在生气心碎的要死,这两个人能不能別在这搞笑了。
    南宫执:“他不放下花瓶,还快把花瓶拍成鼓了。”
    静默了一会儿,黎问音才意识到南宫执是在和自己说话。
    抬头望过去,南宫执看向自己的脸色......
    简直就像在告状。
    “......?”黎问音不明所以地来回看这两个净添乱的人,“那他很坏了,这个尉迟权怎么这么可恶啊。”
    南宫执转过去,冷著声音:
    “不坏,他是受害者。”
    尉迟权放下花瓶,无辜地看过来。
    黎问音:“?”
    有病啊。
    ——
    三个人沟通起来极其困难,但是收穫还是一个接著一个的。
    南宫执发现了一本日记,虽未署名,据他判断,是林凤的字跡。
    黎问音余光留意到尉迟权在南宫执拿出这本日记时很明显地顿了一下,便立即走过去,请南宫执把日记先给她看。
    深呼吸,心平静气了一会儿后,黎问音沉下心来翻开了这本日记。
    林凤作为知名小说家,有写日记的习惯不奇怪。
    这是一本,她的孕期日记。
    林凤在日记里说,她一天一天地看著肚子慢慢变大,自模糊到清晰,她感觉到了肚子里生命的胎动,感觉有一团小东西从一个死物到慢慢活过来,成为一个清晰的形状。
    这样的过程很新奇,她似乎能感受到肚子里的小东西的心跳,仿佛能和肚子里的小东西互动。
    她写道。
    “我是第一次怀孩子,原来这就是孩子。”
    “我的孩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肚子也在一天天变大,林凤的感受越来越清晰。
    她照常地做著自己的事,没觉得怀孕的日子和以往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平静著情绪,在精心照料下准备生產。
    直到......
    “尉迟霆说他对黑洞的感应是日渐减少的,今天,他体內的黑洞完全消失了。”
    “看来这个孩子不用担心流產或者夭折了,继承成功了,我的孩子一定会出生了。”
    就在这里,变了。
    “我感受到它了。”
    林凤感受到黑洞了。
    肚子里的小东西一直都安安分分的,忽然在这一天,林凤说,她感觉到,她肚子里熟悉的形状不一样了。
    尉迟霆说,这是尉迟家传统的诞生继承之子的最后一步,临產的最后十天会很疼,挺过这十天,生下来就好了。
    有什么在窜动,在挣扎,在严严密密地包裹住了肚子里的小东西,似融合似啃食,似一点点地打碎重蹂。
    它大闹了她的肚子,疼痛得林凤一度下不来床,闹过了一阵剧烈的疼痛期。
    林凤说。
    肚子里的小东西是陌生的小东西了。
    “陌生的心跳,陌生的形状,陌生一切。”
    “它不是我的孩子了。”
    “怪物钻了我的肚子。”
    “我的孩子被它吃掉了。”
    尉迟权出生后。
    “襁褓里的它,披著人的皮囊,安静地睡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是一个趁虚而入的恶魔,它是披著人皮的怪物,它並不是我的孩子,它吃掉了我的孩子,只有我知道。”
    日记到此结束。
    黎问音红著眼眶猛然抬头。
    目光猛地撞进尉迟权安静注视著她的眼眸中。
    ——
    尉迟权从小就不是会自我怀疑的性子。
    但是他没办法在看到了这本日记后不动摇。
    魔王般的能力,不死的身体,已经被重塑的全然非人的躯体。
    好像......真的哪哪,都不太像人。
    正如同林凤日记里那句她被怪物钻了肚子。
    尉迟权其实不知道,如果按照现如今的法律条规或者种种標准来看,他真的还是人吗,他真的还有人权吗。
    似乎和怪物没有差別。
    或者说其实他还在逞强嘴硬,他本就真的是一个怪物。
    尉迟权第一次发现这本日记,就是他小时候跑去大闹尉迟主家那会。
    安静地站著,如同被人从头泼了盆冰凉彻骨的冷水,茫然地开始质疑自己是什么,自己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自卑,在那一刻如洪水倾泻。
    那时,他还是一个小孩子。
    这是一个充满书的书房,这本日记就安静地躺在一堆书里,平平无奇,封面看起来又枯燥乏味。
    其实按理来说,小孩子基本上是发现不了这样的日记,也根本没耐心读的。
    他当年如果没看过这本日记,就不用度过了一个血淋淋的童年,到头来,还要恍惚自己好像真的是怪物,那些人做的好像是对的。
    但是就正巧。
    尉迟权。
    从小就很爱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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