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杀招对杀招
裴儼深吸一口气,三步並作两步跨到窗前,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窗格上。“砰”的一声,半扇窗户连著木框直接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子里。
外头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根本没有什么披头散髮流血泪的女人,也没有断腿的女鬼。
只有几个负责看守的锦衣卫,被这动静嚇得纷纷拔刀,警惕地围拢过来。
“相爷,您这是做什么!”领头的锦衣卫喝道。
裴儼盯著外面空旷的院子,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死结。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是他这几日没歇息好,生出了幻觉?
这一宿,裴儼再不敢合眼。
门锁哗啦一声被打开。
孙福海走进来,看了眼地上残破的窗户,什么也没问,只是甩了甩拂尘。
“相爷,皇上起了,传您去正殿问话。”
裴儼整理好衣冠,跟著孙福海穿过几道月亮门,来到祐国寺的正殿大雄宝殿。
殿內佛香繚绕,庄严肃穆。
皇上端坐在佛像前的蒲团上,正慢条斯理地转著手里的紫檀佛珠。
龚尚书跪在下首,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跟筛糠一样。
而在皇上旁边的另一个蒲团上,坐著一个身段妖嬈的女子。
她穿著一袭织金红裙,头上插著步摇,正低垂著眉眼,双手合十念经。
听到脚步声,那女子抬起头,朝门外看过来。
裴儼迈过门槛的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后脑勺钝痛,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女子肤若凝脂,眉眼间透著一股狐媚的春情,哪里还有半分当初在相府做丫鬟时的畏缩模样。
皇上最近宠爱的玉贵人,竟是红珠!!
红珠看著浑身僵硬、面色阴沉的裴儼,娇艷的嘴唇微微勾起。
那笑容,跟昨夜窗外流著血泪的“女鬼”,一模一样。
裴儼的心突突直跳。
萧玉真竟把残废的红珠送上了龙床。
残废的女子,別说入宫了,就算是寻常世家贵族也不会要!
按规制,根本没资格入宫伺候!
萧玉真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对他因爱生恨,一个对他爱而不得。
今日这场局,根本不是什么结党营私的试探。
而是一场要將他逼入深渊的死局!
“首辅大人真是好兴致。”皇帝终於停下手里的动作,声音沉甸甸的压下来。
“这大半夜的,不在相府里温香软玉,跑来这荒山野岭的寺庙里,跟礼部尚书私会?”
裴儼理了理宽大的衣袖,从容不迫地掀开衣摆,单膝跪地。
“臣夤夜出城,並非是为了龚大人。”
他脊背挺得笔直,语调不急不缓。
“臣有一桩关乎国祚的惊天秘闻,必须要立刻当面稟报圣上。事发突然,这才顾不得规矩。”
皇帝冷笑出声。
“关乎国祚?”
佛珠被重拍在案几上,珠串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一张利嘴!朕倒要听听,你能编出什么天大的秘闻,遮掩结党营私的死罪!”
裴儼抬起头,不闪不避地迎上皇帝的目光。
“圣上可还记得,太子十四岁那年秋猎,一箭射中双鵰,连蒙国使臣都讚嘆不已?”
“那时候的太子殿下,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提到太子的往事,皇帝脸上的怒意稍微凝滯。
曾经的太子,確实是他最骄傲的嫡子。
十五岁之前,太子天资聪颖,太傅们都夸他有明君之相。
怎么过了十五岁,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变得暴戾、昏庸,整日沉迷酒色,连字都写不齐整。
皇帝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声音压低:“你提这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做甚!”
裴儼直起身子:“臣要稟报的,正是太子殿下性情大变的缘由。其实太子殿下——”
“皇上!”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通传。
萧玉真穿著一身华贵的皇后常服,在宫女的搀扶下跨过高高的门槛。
步子迈得又急又快,眼底却藏著一丝得意。
她径直走到皇帝跟前,屈膝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行完礼,萧玉真转头,目光落在裴儼身上,语气猛地变作痛心疾首。
“裴大人,你还不肯认罪吗!”
裴儼没接茬,只是微垂下眼。
萧玉真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
“你趁著薛尚书寿宴,暗中拉拢朝中重臣!又派人连夜將苏州赵知府一家强行押解入京!”
“如今大半夜的,又跑到祐国寺来跟礼部尚书密会——”
她停下脚步,指著裴儼,厉声质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嫌这首辅的权柄,还不够大?!”
把他这几日在薛府的动作、押送赵知府、夜入祐国寺,全部串在一起。
硬生砸下一个意图谋逆、结党营私的大黑锅。
若换个胆子小的,这会儿早就磕头如捣蒜、连哭带嚎地喊冤了。
裴儼跪在原地,脊背不曾弯过半分,面上更是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没有辩解。
“圣上,臣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裴儼语气沉稳如常,仿佛根本没听见刚才那番诛心之言。
“臣请了龙川道长入京,专门为太子殿下卜了一卦。“
“道长直言,太子殿下之所以在十五岁后心智大变,根本不是什么生了顽疾,而是——“
“被人暗中施加了厌胜之术!”
“什么?!”皇帝猛地站了起来。
蒲团被踢翻在地,滚出老远。
整座大殿像是被这四个字劈开了一道裂缝,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裴儼依旧脊背挺直,只是眼眸微抬,目光冷冷地越过暴怒的皇帝,落在了皇后的脸上。
只见刚才还盛气凌人的萧玉真,脸上的血色转瞬褪得乾乾净净。
她身子晃了一下,掐住宫女的手臂才勉强站稳。
厌胜之术?!
这四个字一出来,她脑子里轰隆一声。
萧玉真宽大的袖袋里,正藏著她的暗卫逼龙川道长做的那个绢丝人偶!
它没有五官,说是何人都可以!
要是被皇上发现,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裴儼在心底冷嗤了一声。
你也会怕?
昨夜得知变故后,他便立刻带著梟三出发。
但在出城之前,他特意召出了梟四,仔细交代。
“启用东宫的暗线,连夜在东宫放出风声,就说太子当年之所以性情大变,是因为后宫有人用了厌胜之术!”
“以太子的暴脾气,肯定会大闹后宫,寻找那莫须有的证据。“
“等他在后宫翻不出东西,必定会马上带人赶往祐国寺,来找皇上做主。”
太子抵达时,便是他反击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