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差一点就坦白了
四目相对。谢磬那张清秀的脸,表情从茫然转为惊愕,最后化作狂喜。
他整个人都在难以置信地发颤。
“舜……舜舜?”
他声音干哑,带著小心翼翼地试探。
姜裹儿手脚发凉,心臟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下意识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垂下眼帘。
这书呆子怎么还是这副憨样!
大庭广眾之下嚷嚷,生怕別人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
她拉著薛令仪的手,转身就走。
“姑娘!姑娘请留步!”
谢磬疯了一般衝过来,张开双臂拦住了她们。
“舜舜!是你,你……你竟然没有死?!”
书铺里的人纷纷侧目。
薛令仪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將姜裹儿护在身后。
“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颇具威仪。
“我没有认错!我绝不会认错!”谢磬红著眼圈,固执地盯著姜裹儿,“舜舜,你看著我!我是谢磬啊!你额角有一道小疤,是八岁那年放纸鳶被线勒的……”
姜裹儿的心揪成一团。
她能感受到谢磬话语里真切的痛苦,那种失而復得的狂喜与小心翼翼,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著她的心。
可她不能回应。
她抬起头,迎上谢磬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將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只剩陌生和疏离。
“公子,奴婢不知你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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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屈膝一福,声音平静无波。
“奴婢是相府的通房丫鬟,衝撞了公子,还望海涵。”
“丫鬟?”谢磬如遭雷击,踉蹌著后退一步,“不……不可能……你明明是定远侯府的……”
“放肆!”薛令仪厉声喝断,没让他把那几个要命的字吐出来。
“裹儿是我相府內眷,岂容你个外男在此胡搅蛮缠!绿漪!”
“在!”绿漪上前一步,挡在谢磬面前。
护卫们也齐刷刷按住腰间佩刀。
“这位公子,请你自重。”薛令仪冷冷道,“我乃首辅夫人薛氏,若你再纠缠不休,休怪我们报官!”
谢磬愣住了,他看看薛令仪,又看看躲在她身后,始终不肯再看他一眼的姜裹儿,脸上血色尽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天下真有如此相似之人?
巨大的失落和痛苦席捲而来,將他整个人淹没。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姜裹儿在护卫的簇拥下,消失在人群中,像一年多以前一样,说没就没了。
谢磬站在原地,失魂落魄,许久也没有动。
姜裹儿坐在马车里,低头扯著袖口,眼眶发酸。
谢家哥哥,对不住了。
咱们的缘分早就尽了,你就当……我已经死透了吧。
几天后,裴儼带回家一个消息。
工部侍郎之子谢磬,奏请圣上重查四年前定远侯府通敌一案。
龙顏大怒,被当庭廷杖三十,打得他皮开肉绽,抬回家时已经不省人事。
彼时裴儼在书房处理公务,姜裹儿在一旁为他研墨。
“那谢家小子,倒是个痴情种。”裴儼一边翻著奏摺,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姜裹儿的手一抖,一滴浓墨落在了宣纸上,污了一片。
“奴婢手滑了。”她连忙告罪,声音有些发颤。
裴儼放下硃笔,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
他深邃的眸子毫无波澜,审视的目光却像刮骨的刀,在她脸上刮拉。
小东西自从薛家回来后,就有些魂不守舍。
“想什么呢?”
想听见她心声的时候,倒听不见了。
而且,她最近这几日,都没有把绢丝人偶带在胸前。
姜裹儿不敢与他对视,睫毛轻颤著垂下去。
“奴婢……奴婢只是觉得,那谢公子太衝动了。”
“定远侯的案子是圣上钦定的,他贸然上折,岂非自討苦吃。”
“衝动?”裴儼轻笑一声,手指在她光滑的下頜上摩挲。
“为了一个死人,闹到朝堂之上,何止是衝动,简直是愚蠢。”
姜裹儿胸口发闷,心直直坠进冰窟窿。
是啊,在裴儼的眼里,谢磬的行为,可不就是愚蠢吗?
她喉咙发堵,勉强笑了笑:“相爷说的是。”
裴儼静静地看了她一瞬,觉得她心不在焉,也许是累了,大发慈悲地鬆开了手。
“回去歇著吧,今晚不用你研墨了。”
不一会儿,薛令仪来到耳房。
“裹儿,你不能再拖了。”
姜裹儿散著头髮坐在榻上,抱著膝盖不说话。
薛令仪压低声音,坐到她身旁。
“谢磬这般折腾,已经引起相爷的注意。相爷那般多疑,定会派人去查。“
姜裹儿闭上眼,喉咙发紧。
她何尝不知道。
可一旦说出“我是定远侯嫡女慕容舜舜”,就是把命交到了对方手里。
纵使她如今对裴儼动了心,动心和託付生死却是两码事。
“万一他不信呢?万一他觉得我蓄意欺瞒,要取我性命呢?”
“他不会的。”薛令仪握住她的手,认真道,“那些薛涛笺你又不是没看过,他心里有你。”
“与其等他自己查出来动怒,不如你先开口。”
姜裹儿沉默良久。
她想到那些薛涛笺上清俊的字跡,想到他亲手给她做糖墩子,想到他把自己揽在怀里,手把手教她怎么对付小人……
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
好吧,她试试!
亥时。
烛火摇晃,满室暖香。
解毒时间到,姜裹儿主动踮起脚尖去够裴儼的唇。
裴儼微弯腰迎合她。
两片唇贴在一起,气息交缠,严丝合缝。
感觉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一炷香將尽。
姜裹儿退开半寸,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下唇。
刚才有一瞬,她不知不觉身后扯开了自己的……啊,打住打住,太羞耻了!
“相爷……”
她顶著緋红的脸蛋,整理好自己的肚兜,这才轻轻攥住他的衣襟,慢吞吞仰起了脸。
烛光映在她湿漉漉的眼底,像盛了一片碎金。
“奴婢有件事……想同相爷说。”
裴儼的呼吸尚未平復,胸膛微微起伏。
他动作自然地抬起手,將她鬢边汗湿的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说。”
姜裹儿深吸一口气,不自觉哽下一口唾沫。
“相爷,定远侯府的案子……您觉得……当真是通敌吗?”
裴儼的动作顿了一瞬,眸色加深。
“你怎会突然提起这个?此案疑点颇多,只是当时圣裁太快,我来不及深究。“
“但若有朝一日时机到了,未必不能翻案。”
姜裹儿心跳如雷。
他说有疑!
他说未必不能翻案!
“相爷,其实奴婢就是——”
“主子!”
门外骤然响起沉稳的叩门声,是梟三。
姜裹儿到了嘴边的话生卡在喉咙里。
裴儼眉头拢起来,声音冷厉:“进!”
门被推开,梟三带著一身寒峭的夜风大步迈入,单膝跪地。
他面色凝重,单膝跪地,抱拳低声道:“稟主子,白云山那边……出事了。”
裴儼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片刻迟疑,鬆开姜裹儿的腰,起身整了整衣袖。
“夜深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你早些歇息吧。”
说完,裴儼便大步跨出门槛,带著梟三消失在了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