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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刚离家一日,就想找野男人?

    三月初二,街上春寒料峭。
    六匹高头大马拉著的金顶华盖大车,稳稳停在薛府大门前。
    车壁上那个巴掌大的“裴”字,让整条街的行人都驻足停留。
    两排佩刀护卫,麵皮紧绷,分列两侧。
    后头三十几个小廝,十抬用红绸裹著的贵重寿礼抬进大门,压得台阶都微微作响。
    薛府门口,户部尚书薛大人早早就领著全家老小候著了。
    赵氏穿了一身海棠红的杭绸褙子,手里的帕子快绞成麻花,脸上却堆著比蜜还甜的笑。
    绿漪打起车帘,姜裹儿先一步下车,回身扶住薛令仪。
    薛令仪今日梳了牡丹髻,插著足金累丝九凤鈿,身上是秋香色织金妆花褙子。
    通身气派,早不是当年那个被骂作克母的扫把星。
    她下頜微扬,视线淡淡扫过阶下眾人,停在一个穿著雪青锦袍的年轻男人身上。
    赵元哲。
    那个险些毁了她清白的禽兽!
    他居然敢腆著脸站在最前头,手持摺扇,衣袂飘飘,好一个风流倜儻的俊秀公子。
    薛令仪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恨不得当场衝下去撕烂他虚偽的嘴脸。
    “夫人当心台阶。”姜裹儿暗暗捏了捏她的手腕。
    薛令仪回神,强行把胸口那股恨意压下去。
    面上端庄和煦,毫无异样。
    “令仪啊!”薛大人迎上一步,老脸挤满殷切的褶子。
    “相爷政务繁忙,难为你还惦记著家里。”
    赵氏赶紧凑上来,亲热地去挽薛令仪的胳膊。
    “可不是,瞧这阵仗,相爷把你疼到骨子里了啊!快进屋,风大別吹著。”
    薛令仪不著痕跡地避开赵氏的手。
    “有劳母亲掛心。本该跟相爷一同回来,但內阁事务实在太多,相爷分身乏术。”
    赵氏手一僵,乾笑著连连点头。
    “是,是,相爷自然是国事要紧。”
    家宴设在正堂。
    烧鹅、糟鸭、蜜炙火腿、清蒸鰣鱼、攒盒果子……还有一盏盏热气腾腾的鸡髓笋羹。
    满桌金玉富贵,却暗藏污秽。
    饭吃了一半,外祖家几个表妹表哥轮番上来行礼。
    赵元哲端著白瓷酒杯,一双桃花眼只扫了薛令仪一眼,便立马垂了下去。
    “表妹如今成了首辅夫人,这通身的气派,便是江南再好的女子,也被比下去了。”
    看似最守礼不过,却暗藏调戏之语。
    姜裹儿当即就沉了脸,往前站了一点,帮薛令仪挡去了一点目光。
    薛令仪眼皮都未掀,只轻轻抬了抬下巴。
    “绿漪,把我备下的礼,赏给表哥表妹们。”
    绿漪端著托盘上前,几对羊脂玉佩和金累丝簪子一一发下去。
    礼是厚礼。
    態度却明明白白。
    这是首辅夫人给娘家亲戚的体面,也是上位者的赏赐。
    赵元哲碰了个软钉子,訕訕退回座位,视线偷偷瞥向一旁的赵氏。
    两人快速对视了一眼,迅速低下了头。
    然而这微小的互动,也分毫不差地落进了姜裹儿的眼里。
    席散后,赵氏亲自领著薛令仪往后院走。
    “令仪啊,这是你出阁前住过的听雨轩。母亲特意命人重新修缮过,铺盖用具全换了新的,连净房的香丸都是从西域买来的。”
    她说得亲热,仿佛真是慈母心肠。
    薛令仪面色微倦,扶住绿漪的手。
    “我有些乏了,想先歇一歇。母亲也忙了一日,不必陪著。”
    赵氏忙笑道:“好,好,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自然要好生歇著。”
    她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带人离开。
    门閂刚一落下,屋里的空气瞬间冷肃起来。
    不用薛令仪吩咐,绿漪迅速检查床榻缝隙和柜阁,姜裹儿则去了净房。
    熏笼烧得正旺,旁边放著一盒供盥洗用的精致澡豆。
    姜裹儿捻起一撮粉末凑到鼻端闻了闻,觉得味道不对。
    立即端著那盒澡豆出来,递到她跟前。
    “令仪你懂医术,看看这个。”
    薛令仪沾了一点凑到鼻尖,又剥开澡豆细细端详,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这里面,掺了极细的藏红花粉末。”
    绿漪倒吸一口凉气。
    “这毒妇!她怎么敢的!”
    薛令仪顿时把姜裹儿拽到自己眼前,“这东西,你可千万別用!碰都別碰!”
    隨即咬了咬牙。
    “赵氏不傻,没想和让我在这儿直接落胎。这藏红花分量少,就算我天天洗澡,顶多也只是见红。”
    姜裹儿攥了攥手指,面色沉凝。
    “可你只要见红,便不能移动,必然得待在这听雨轩养著。”
    “赵氏就能打著照料的名义,往这里塞大夫,塞婆子,塞汤药。”
    “到那时,她再想动什么手脚,就容易多了。”
    绿漪气得直跺脚:“她做梦!”
    “不止如此。”
    姜裹儿走到窗边,隔著细纱往院外看了一眼。
    “席间,我瞧见赵氏跟那赵元哲眉来眼去。“
    “这两人恐怕早就沆瀣一气,她让你见红,想必是为了给那禽兽製造机会,趁虚而入!”
    薛令仪眼底霎时烧起血红的恨意,身子晃了一下,指尖紧紧攥住桌沿。
    “令仪,別急。”
    姜裹儿一把攥住她的手,用力握紧。
    “既然他们想玩阴的,咱们就將计就计,正好,和咱们原先的计划不衝突。”
    姜裹儿声音极低,字字透著寒气。
    薛令仪抬起头:“怎么做?”
    姜裹儿眼里闪过一抹狠戾,压低嗓音,將刚刚想出来的连环计说了出来。
    薛令仪听著,紧绷的肩膀便一点点松下来。
    最后重重点了点头。
    “好,便让他们身败名裂、自食其果!”
    夜深人静,偏厢耳房。
    姜裹儿累了一天,梳洗完毕后仰面倒在榻上,伸手往胸前一摸,挠了挠绢丝小人偶的手。
    “可惜你不会说话,不然也该帮我骂上几句。”
    她只要想到赵元哲干过什么,气就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嘟囔。
    “下流胚子,敢欺负令仪,你死定了!看我怎么扒了你的皮。”
    “等你尝尝什么叫欲仙欲死,到那时,看你还怎么装君子!”
    骂完,她胸口那股鬱气总算散了些。
    揉了揉已经睁不开的双眼,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把人偶压在身下,正好挤在了胸口。
    同一时刻,裴府书房。
    裴儼坐在紫檀书案后,手中握著硃砂笔,正在批阅一道江南盐务的摺子。
    突然,他呼吸停滯。
    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口鼻。
    紧接著,一股熟悉的感觉从在身上炸开。
    裴儼呼吸骤然粗重,整个人不可自抑地往前倾,不得不撂下硃砂笔。
    紧跟著,几道模糊不清的心声扎进他的脑海。
    【表哥……扒了……欲仙欲死……】
    裴儼怔了一息。
    很快攥起拳头,手背上青筋暴突,重重地拍在案沿上。
    好你个姜裹儿,才离开裴府一日,就敢背著我找野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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