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裹儿想吃糖葫芦
翌日清晨,松鹤园暖阁。老太君拉著姜裹儿的手,笑得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不仅赏了成套的金面首饰,还亲手推过来一个紫檀木匣,里头整整齐齐码著一沓厚厚的银票。
姜裹儿盯著那些银票,心头直犯嘀咕。
她乖巧地垂著头,连连推辞。
老太君却执意要给。
“让之的哑毒,寻常办法治不了。昨儿龙川道长卜了一卦,这毒乃极寒之物,非得至亲至热之法方能化解。”
老太君压低声音,语气透著万分郑重。
“必须找个与他情分最深的人,每日嘴对嘴亲上一炷香的功夫,用情意去克化寒毒。”
姜裹儿懵了。
一炷香?天天亲?
这是哪门子的邪门偏方!
哪怕是青楼里,也没有人一天到晚啃人嘴巴,啃一炷香吧!
她暗自咬牙。
定然是令仪前头帮她唱的痴恋相爷的戏码太高调。
这下好了,老太君也当真了。
她耳根涨得通红,双手不安地绞著绢帕。
“太君……奴婢身份低微,笨嘴拙舌,怕是……”
“这是救让之的命!不是什么轻浮浪荡之举!”
老太君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腹中有了他的骨肉,又对他痴心一片,连头髮都绞了埋树底下,这份情意,老天爷都看得见。“
“这府里上下,除了你,谁还能当此重任?”
姜裹儿心里直打鼓。
要不是令仪碰不得男人,这个好差事她定要推到令仪头上去。
可,若是这样就能解毒,那还要大夫做什么?
十有八九还是因著她这“命定之女”的命格。
太君把这事套上深情克化的壳子,纯粹是防著她。
怕自己知晓是相爷的命定之女,恃宠生娇,反过来拿捏裴府。
想通了这一层,姜裹儿倒不慌了。
相爷短命,自己得依附他活命、报仇。
他们各取所需罢了。
半晌,她重重点了下头:“奴婢为了相爷,什么都愿意做。”
老太君连声说好。
姜裹儿话锋一软,面上带了几分愁容。
“可是太君,奴婢自从得知有孕,心里就总不踏实。“
“府中人多眼杂,万一让旁人知晓奴婢有了身孕,动了歪心思……”
“奴婢恳请太君,切莫將奴婢有孕之事声张出去。“
“最好挑个老实沉稳的通房,假装怀了身孕,替奴婢挡一挡明枪暗箭。“
“如此一来,奴婢腹中的小主子才能安稳降生。”
老太君原就防著后院起火,听她这么一说,大为赞同。
“你这丫头思虑得很周全!確该如此。你先回去歇著……这人选嘛,老身得好好斟酌斟酌。”
从松鹤园出来,姜裹脚步轻快。
刚走到水榭边,就瞧见一位仙风道骨的道长站在池子边餵鱼。
冬日严寒,鱼儿早躲水底了。
这老道不知撒了什么饵料,水面竟然翻腾起十几条红白相间的锦鲤,张著嘴爭抢食料,水花溅得老高。
姜裹儿眼珠一转,脚步慢了下来。
快到跟前时,突然身子一歪,手扶住额头,哎哟了一声,径直跌坐在旁边的美人靠上。
眉头紧紧蹙起,一副极度虚弱的模样。
龙川道长闻声转头,几大步跨了过来。
他一不问身份,二不叫下人,直接伸手搭上了姜裹儿的手腕。
三指一搭,脉象四平八稳,中气十足。
老道长摸著白鬍鬚,喉咙里溢出一串笑声,直接抽回了手。
“居士这身体康健得很,特意在此装作头晕,可是为了试探贫道的医术?”
姜裹儿抿嘴一笑,坐直了身子。
“在下確有此意,既然道长这般高明,可知我是谁?”
龙川道长將手里的鱼饵拍落,甩了甩拂尘。
“相爷的通房,姜裹儿。”他语气平缓,没有半点起伏。
“有关你的一切,贫道只需掐指一算,便一览无余。”
姜裹儿后背的寒毛瞬间倒竖。
她指尖抠进掌心,强压著狂跳的心口。
一切?
难道,他连我是侯府遗孤、背负血海深仇的事也算出来了?!
姜裹儿额前沁出冷汗,脸又白了几分。
龙川道长见她如临大敌,抚著鬍鬚笑了起来。
“居士莫慌,贫道虽通些易理,却也明白要顺应天道。”
“这世间万事皆有定数,若事事强加干预,可是要有损贫道这几十年清修道行的。”
这便是暗示他不会乱说话了。
姜裹儿暗自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龙川道长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嗓音。
“贫道之所以出手救相爷,是因为算出了你与相爷前世未尽的因缘。“
“你们二人命格互补,今生才得以相遇。”
“只要你好好珍惜这份缘法,得到相爷的真心,心中所求皆可如愿。”
这话说的,未免太玄了!
相爷的真心,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裴儼能当上首辅,首要的一条便是心冷如铁,凡事以朝廷利益为先。
儿女情长对他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的东西。
姜裹儿半信半疑,却也认真听著。
临走前,龙川道长又丟下一句话。
“居士平日里可以多在心中许愿,多想些好事情。“
“最好是反覆念叨相爷的名讳,再诚心许愿,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福报。”
说罢,甩著袖子走了。
回到耳房,烧起火盆。
姜裹儿把门拴好,从枕头下面摸出绢丝人偶。
自从知晓人偶的秘密后,她就不敢再总是揣著它了。
万一不小心触碰人偶,让相爷在朝堂出糗,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但此时已是午后,裴儼应该在歇息。
她捏著人偶胖乎乎的脸颊,小声嘟囔。
“什么前世因缘?都是骗小孩子的鬼话吧。”
“正经老道,能想出亲嘴解毒的办法?”
她搓了搓人偶胖乎乎的小手。
“那老道让我多念叨你,还要许愿,我倒要看看灵不灵。”
姜裹儿下意识將人偶贴在自己胸口,清了清嗓子。
“裴儼,裴让之。”
念了两句,她自己先臊红了脸。
真是傻透了!
“裴儼啊裴儼,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说话?你那哑巴毒再不解,我可要愁死了。”
她翻了个身,盯著房顶的承尘。
折腾了半个上午,肚子开始抗议了。
厨房的吃食翻来覆去就那几样,零嘴虽有,但花样不多。
“唉,突然好想吃糖墩儿啊……”
可相府规矩森严,谁有那閒工夫,去买那种平头百姓吃的小玩意儿。
她嘆了口气,把人偶塞回枕头底下,蒙上被子闭眼歇息。
傍晚,寒风吹得窗棱哐当作响。
耳房的门被人推开,冷风倒灌进来。
姜裹儿惊醒,揉著眼睛坐起身。
裴儼板著脸,逆光站在床前。
耳根却透著异常的红晕,將一只手背在身后,神色有些不自然。
姜裹儿赶紧掀开被子,还未下床行礼,就愣住了。
只见昏黄的烛光照耀下,一根裹著晶莹糖衣、红彤彤的糖墩儿,直直递到了她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