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被毒哑的怎么成了相爷?!
接下来三日,京中叫得上名號的大夫像走马灯似的被请进了相府。太医院告老的吴供奉、城南回春堂的刘老先生,甚至连东直门外卖狗皮膏药的游方郎中,都被阿福拿银子堵在了门口。
可把完脉、看完喉、翻完医书,眾人的回答如出一辙——
“脉象平和,咽喉无碍,若非中毒,便是邪祟。”
一听“邪祟”二字,老太君差点没把手里的佛珠摔到大夫脸上。
“我裴家世代忠良,哪儿来的邪祟!”
裴儼无法说话,也就无法上朝,上摺子向皇帝告了假。
他面上冷静如常,心底的烦躁却一日甚过一日。
【我……毒……相爷……】
那日他听见的声音,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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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他说服自己是听岔了。
可三日来嗓子丝毫不见好转,裴儼心底的疑惑,又被勾了出来。
第四日,晨起。
裴儼决定亲自过问近日府中饮食。
三十余下人齐聚正堂。
姜裹儿站在薛令仪身后,规矩矩地垂著手。
她昨晚不知为何吐了,今早只喝了半碗白粥,此刻胃里空荡荡的,人有些发虚。
裴儼端坐在上首,一袭鸦青锦袍,面色清冷如霜。
阿福代为传令:“近日府中出了蹊蹺之事,须得彻查饮食。“
“今日起,灶房一应食材、佐料,逐一盘查。”
话音未落,裴儼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阿福立刻会意,提高了嗓音:
“灶房张厨子,前日採买鲜鱼,未经內院验看便逕自入库,罚俸半月,打十板!”
张厨子扑通跪下,磕头求饶。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相爷饶了奴才这回吧!”
姜裹儿下意识缩了肩膀。
“通房丫鬟秋杏,三次未按时辰更换內室炉灰,罚跪一个时辰,扣半月例钱。”
秋杏哆嗦嗦地跪了下去,不敢出声。
“灶房帮厨王婆子,上月初八给耳房送膳食时打翻了汤碗,隱瞒不报——”
阿福顿了顿,看了眼裴儼。
裴儼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
“打十板,逐出內院,调去浆洗房!”
王婆子当场哭出了声。
姜裹儿的眼皮子突突直跳。
这几桩事搁在往常,最多责备几句了事。
哪桩都不是什么大过。
裴儼今天这阵仗,哪里是查什么饮食用度……分明是杀鸡儆猴。
而且,全是跟她有过接触的人。
姜裹儿后脖颈窜起一阵冷意。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往裴儼那边看。
难道……他在试探我?
可他为什么怀疑我?
正堂之上,裴儼执笔的手微一顿。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声音——
【相爷……残忍……可怕……】
狭长的凤眸微眯起,视线冷冷地落在角落里姜裹儿身上。
这次他確定了,就是姜裹儿的声音。
这是……她此刻的心声吧!
她害怕了。
是单纯的被嚇到了,还是……因为心虚?!
她是巫姜族的易孕女,想上位並不奇怪,但为什么要害他?!
裴儼强压下汹涌的疑惑,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散”字。
阿福高声宣布散场。
眾人鱼贯退出正堂时,梟三敏锐地看到一个瘦小的丫鬟,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撞上前面的人。
是莲花。
她双手死攥著袖口,冷汗从鬢角淌下来。
莲花沿著抄手游廊急步往下人房走,脑袋里全是方才裴儼那双眼睛。
那不是在看人,是在看死人。
她不明白!
明明她把家里祖传的,能致人永远哑掉的毒药,下在了给姜裹儿的红薯里……
但,被毒哑的怎么成了相爷?!
她不过是想要一个爬床的机会,並不想谋害相爷啊!
眼泪糊了她满脸,模糊中转过月洞门时……
一只手猛然捂住了她的嘴!
莲花连惊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拖进了月洞门后的假山石丛中。
半个时辰后。
姜裹儿送几位给裴儼诊过脉的大夫出內院。
几个老大夫一个比一个愁。
白鬍子的那位一边擦汗,一边道:
“姑娘放心,相爷脉象尚稳,並非无解之症,只是这毒药性古怪,需再斟酌方子。”
另一个背著药箱的老供奉也点头。
“是,是。老夫回去再翻翻旧方,定会尽力。”
说完便拱了拱手,脚步匆匆地走了。
姜裹儿望著他们背影,轻嘆了口气。
可如果连老供奉都束手无策,那相爷的嗓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他若一直哑著,朝堂怎么办?
她的復仇大计怎么办?
姜裹儿揉了揉额角,一转身,看见不远处有个婆子正挑著两桶水,摇摇晃晃往这边来。
竟是……李嬤嬤。
自从她自请贬为粗使嬤嬤,这些粗重的活计就落在了她头上。
昔日老太君身边最体面的管事嬤嬤,如今穿著粗布袄子,袖口沾著灰,头髮也白了。
李嬤嬤水桶里的水晃出来大半,脚下一歪,差点连人带桶栽倒。
姜裹儿本能地快步上前,一手扶住了水桶。
“嬤嬤小心!”
李嬤嬤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谁,瞳孔骤然紧缩。
姜裹儿帮她把水桶稳住放在地上。
“这桶也忒沉了些,嬤嬤怎么不叫个小丫头帮把手?”
李嬤嬤没接话。
她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眼底深处流泻出一丝怨恨。
姜裹儿並不意外。
红珠固然不该害她,可到底是因为她,才会被相爷打断了腿,赶出了裴府。
但她能进绣房,当初多亏了李嬤嬤。
她从未想过要落井下石。
“那奴婢先走了,嬤嬤慢些——”
“站住!”
李嬤嬤陡然暴起,一把攥住了她的腕子。
嘴唇翕动了几下,沙哑地挤出一句话:
“姜裹儿,你知不知道……府里那么多通房,为何偏偏只有你,得到了相爷的宠幸?”
姜裹儿面露惊愕。
“嬤嬤这话,我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李嬤嬤冷笑了一声。
“你当真以为,是凭你这张脸?凭你那点子狐媚功夫?”
“姜裹儿,恩人就在你眼前,还不快快跪下——!”
姜裹儿呆怔在原地,许久也没能回过神。
李嬤嬤勾起一侧唇角,脸上的恨意也愈发浓烈。
她看了眼四周,確认確实无人,凑到她耳边:
“两个月前的赏梅宴,你还记得吧?你怀里的人偶……“
“就是那日捡到的,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