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临阵换人
姜裹儿提著裙摆,一路小跑到內室门口。往里一探头,好傢伙,满地狼藉。
名贵的汝窑茶盏碎了一地,波斯地毯被茶水洇出一大团暗渍。
那个叫秋月的试婚丫鬟,衣衫半褪,髮髻散乱,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裴儼背对著门口,玄色长身挺拔如松,可脊背紧绷,瀰漫著隨时要杀人的寒意。
“相爷……”
姜裹儿在门口福了福身,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裴儼猛地转过身,几步跨到她面前,頜骨绷紧,高大的影子將她整个人罩住。
“谁准你自作主张的?”
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崩出来的。
姜裹儿被他的声势嚇得一缩脖子。
自作主张?
她做什么了?
“那个盒子,谁准她碰的?”裴儼抬手,直指床头暗格,“里面的东西,也是她能换的?”
姜裹儿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怔了一下。
定是那秋月自作聪明,带了脂膏,换掉了自己备下的脂膏。
可……这有什么值当生气的?
姜裹儿心里不解,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低眉敛目,將头埋得更低了些。
“奴婢……奴婢不知……”
她这副温顺认错的模样,非但没让裴儼消气,反倒像往炭火上泼了一瓢油。
他一把扼住她的手腕。
“不知?”裴儼骨子里的阴暗多疑,霎时暴露了出来,“本相的规矩,你没教她?”
一个通房,竟也敢妄想霸占自己!
“教……教了……”
姜裹儿疼得直吸气,腕骨被他捏得发麻。
“可是……秋月姑娘说她自有分寸……不需奴婢多嘴……”
跪在地上的秋月听到这话,哭声一顿。
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姜裹儿一眼。
“你胡说!你根本就没提过脂膏的事!”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裴儼脚边,伸手就要去抱他的小腿。
裴儼不等她碰到,已经拧眉错开半步。
“相爷,您別信她!”秋月不甘心地啜泣,“是她故意不说清楚,想看奴婢出丑!”
裴儼却也並不信她,对著门外喝道:
“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本相拖出去!”
婆子一左一右架起秋月,连拖带拽地往外拉。
秋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断地挣扎。
“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求你了相爷,不要把奴婢赶回去,奴婢不想被送薛夫人去窑子啊——!”
“相爷饶了奴婢,给奴婢一条活路吧!”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內室安静下来。
姜裹儿还被他攥著手腕,男人掌心的热度烫得她胆颤。
她试探著往回抽了抽,却被攥得更紧了。
裴儼盯著她,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的怒火,根源並非一罐被换掉的脂膏。
而是他无法宣之於口的羞恼。
秋月一靠近,他便浑身不適。
身上那股子甜腻的香气,那故作娇媚的眼神,都让他从內到外感到噁心。
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无。
他的隱疾又犯了。
可偏偏——
姜裹儿低著脑袋小声叫“相爷”的那一刻,身体像被拨动了什么开关。
裴儼討厌被人牵著鼻子走。
尤其是被一个身份卑微的女人牵著鼻子走!
可又无计可施,只能將所有的难堪与窘迫,都发泄在了秋月身上。
“既然人被你气走了,”裴儼指尖勾起她一缕鬢髮,冷笑。
“那今晚,就由你来替她。”
姜裹儿霍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相爷……”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喉结滚动,嗓音暗哑,“你总不能让本相……就这么憋著吧。”
姜裹儿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男人揽住腰身,整个人腾空,抱了起来。
罗帐落下,遮住一室旖旎。
“自己来,还是……”
他单手撑在她耳侧,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轻点了下她的纽扣。
姜裹儿脸颊微烫,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没关係,这都是小事!
不紧张,没什么好紧张的。
一回生二回熟,忍忍就过去了。
大人们的脾气都很大,裴儼比起那些话本里暴戾的男人,已经好上太多了。
她仰面看向头顶的承尘,心里开始数数。
分一分心,这样,就不会太过窘迫了。
可几息后,她还是红了耳根。
伸手,极轻地推了推忽然横到胸前的健壮手臂。
“你今日……又有什么花样?”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姜裹儿吃了一惊,顿时俯身,跪在了榻上。
“没,没有!相爷明鑑,奴婢断然不敢在相爷面前玩花样吶。”
听出她没明白自己这话是什么意思,裴儼颇觉得有几分无趣。
可他很快就自己摸索出了门道,勾起嘴角,没有再问了。
姜裹儿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脑子里只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一只饿狼吞吃了羊羔。
翌日清晨。
姜裹儿睁开眼,先摸了摸身侧。
已经空了,但褥子还是暖的。
她挣扎著想爬起来伺候裴儼洗漱,然而刚撑起半个身子,噗通,又重重地栽了回去。
“別动。”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净房的方向传来。
裴儼已然穿戴整齐,一身石青色常服,腰间束著白玉革带,墨发束得一丝不苟。
祖母昨日才叮嘱过,让他悠著点儿,別把人折腾坏了。
三回?
还是五回?
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每次打算收手了,她无意识地往他胸口一蹭,他就……
走到床边,就见姜裹儿小脸苍白,嘴唇红肿,眼角还掛著泪痕。
脖颈上几处新鲜的红痕,顺著领口一路蜿蜒往下,儼然被欺负狠了。
他本该觉得愧疚的。
然而看著看著,就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给取代了。
“绿萝!”
守在门外的绿萝立刻推门进来,端著盥洗的铜盆和帕子。
一眼扫见床上奄奄一息的姜裹儿,再看看一旁神清气爽、面色红润的裴儼,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侍寢?
这是玩命吶!
“伺候她在床上洗漱。”裴儼淡声吩咐。
绿萝心里一震,赶忙低头应是。
在床上洗漱穿衣,这可是受宠的姨娘才有的体面!
可相爷金口已开,她哪敢多问,赶忙绞了热帕子给姜裹儿擦脸。
姜裹儿许多时日没被人伺候过了,不自然地低垂眼帘。
裴儼等她收拾妥当,才又开口:“这几天你就留在內室,不必回耳房了。”
走到门口,又吩咐小廝:“把府医请来,给姜姑娘把个脉。”
此话一出,满院子的下人们都惊呆了。
绿萝算是彻底服了气。
看著姜裹儿的眼神里,再没了嫉妒,只剩下敬畏与同情。
而昨夜被赶出来的秋月,衣衫不整地在秦嬤嬤的房里枯坐了一夜。
天一亮,就被几个粗使婆子连人带包袱,从角门扔了出去。
这下,整个裴府都炸了锅。
薛家送来的试婚丫鬟,第一晚就被相爷赶了出来!
反倒是一个不起眼的通房姜裹儿,被叫进內室,宠幸了一宿。
今早相爷还破天荒地为她传了府医!
不过一个时辰,消息就传遍了二房、三房和四房。
几位夫人坐不住了,纷纷跑到松鹤园,美其名曰给老太君请安,实则都是来探口风的。
“奶奶,您听说了吗?”三夫人柳氏夸张地瞪起俏目,“相爷这回是当真是开窍了!”
“大房开枝散叶,指日可待啊!不过一个可心的通房终究太少,不若把我房里的两个丫鬟也送来?”
“她们都是扬州瘦马,滋味非一般女子可比!”
老太君捻著佛珠,心中冷笑。
“想送就送,但儼儿收不收,可就难说了。”
傍晚,裴儼下值归家。
听闻松鹤园今日格外热闹,没有过去请安。
回到书房后,立刻给吏部尚书薛大人写了一封信。
“贵府所送丫鬟秋月,行止轻佻,举措无度,不堪试婚!“
“经查验,她隨身所携脂膏中,掺有催情散,敢问薛大人与尊夫人,如此行事,究竟何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