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看房
第二天一早,查房医生来得比平时晚些。老头子拿著手电筒在沈意眼前晃了晃,又按了按他肚子上的淤青,眉头皱著。
“虽然血肿吸收得不错,但这淤青还没散乾净,最好再观察两天。”医生一边写病歷一边絮叨,“你这是內伤,別看外面好点,里面还没长好呢。”
“大夫,我不疼了。”沈意从床上坐起来,特意挺直了腰板,展示自己活蹦乱跳,“再住下去我要发霉了,而且我家里还有事……我想回去养著。”
医生嘆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行吧,既然你坚持,药按时吃,头晕噁心就立马回来,还有,近期禁止剧烈运动,尤其是那方面的……標记的事等好了再说。”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正给沈意穿袜子的季淮舟。
季淮舟脸皮厚,嘿嘿一笑:“知道了大夫,我们就牵牵小手,亲亲小嘴,別的啥也不干。”
沈意一脚踹在他肩膀上:“闭嘴。”
办完出院手续,沈意换了身乾净衣服。
周予凌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几人先去了新房子。
那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绿化做得很好,楼间距也大。
推开那扇厚重的入户门,沈意深吸了一口气,房子里已经做过保洁,地板拖得鋥亮,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阳光味儿。
虽然还是个空壳子,没有什么家具,但沈意站在客厅中央,看著那个通透的大阳台,心里那种悬著的感觉终於落了地。
“这客厅真宽敞。”季淮舟在他耳边说,“到时候放个大沙发,再买个投影仪,咱俩周末就在这儿看电影。”
“嗯。”沈意点点头,手指划过墙壁,“书房那边採光不错。”
两人把每个房间都转了一遍。
沈意一边看,一边嘴里念叨著哪儿要打柜子,哪儿要改电路。
季淮舟就跟个拎包小弟似的,手里拿著个本子,沈意说一句他记一句。
看完房出来,周予凌正靠在车边抽菸。
“怎么样?”周予凌把烟掐灭,“满意不?”
“满意。”沈意点点头,“谢了周哥。”
“满意就行。”周予凌看了看两人,“怎么回去?打车?”
“啊,对。”季淮舟挠挠头,“还没来得及买车。”
“那怎么行?你带沈意出门办事打车多不方便。”周予凌从兜里摸出一串车钥匙扔给季淮舟,“车库里有辆閒著的奔驰,那一辆我不怎么开,空间大,你先开著,以后有钱了再自己买。”
“这……周哥这不合適吧?”季淮舟接住钥匙,烫手似的想递迴去。
“有什么不合適的?放那儿也是落灰。”周予凌拉开车门,“上车,去吃饭,吃完饭我带你们去见个施工队队长,我朋友,靠谱。”
一行人吃了饭,又马不停蹄地去见了装修队长。
沈意这人做事雷厉风行,当天下午就跟队长敲定了装修方案,甚至连哪天进场哪天完工都定好了。
回来的路上,季淮舟看著沈意那张略显兴奋的脸,有点心疼。
“老婆,咱们不用这么急。”季淮舟握著方向盘,趁著红灯转头看了他一眼,“装修这种事得慢慢来,你这刚出院,不用这么操劳,咱们可以先去买两张床搬进去住,剩下的慢慢弄。”
“不行。”沈意摇摇头,语气很坚决,“我想快点弄好。”
“为什么啊?咱们又不急著入住。”季淮舟不解。
沈意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为什么急?
因为他觉得自己早晚要出事。
顾晏廷的事就像个定时炸弹悬在他头顶,虽然季淮舟没说,但他能感觉得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一旦顾家咬死不放,他可能真的得去里面蹲几年。
之前他是抱著必死的心去割顾晏廷的,想著只要顾晏廷死了,报了仇,这辈子他怎么样都无所谓。
哪怕是坐牢,只要不连累季淮舟就行。
可是现在……
他偷偷看了一眼开车的季淮舟。
这只傻狗对他太好了,好到让他开始贪心,好到让他开始害怕失去。
他想把这房子装修好,让这里到处都留下他的痕跡。
哪怕以后真有什么万一,这房子也是他给季淮舟留下的念想,这是他沈意的家,是他和季淮舟的家。
他要把季淮舟绑住,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自己。
“老婆?”红灯变绿,季淮舟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沈意回过神,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就是觉得房子空荡荡的不好看,我想赶紧填满。”
“行行行,都听你的。”季淮舟乐呵呵地笑了,“明天我就带你看家具去,你想看什么样的?实木的?简约的?”
“明天再说吧。”
回到那套小公寓,天已经黑透了。
这一整天折腾下来,沈意其实累得够呛,骨头缝里都泛著酸疼。
但他精神头还挺亢奋,坐在沙发上也不肯动,拿著平板在那儿看家具。
季淮舟去厨房忙活了半天,端出来几盘菜。
一盘白斩鸡,一盘白灼虾,还有一个鸡蛋番茄汤和一个小青菜。
沈意闻了闻,没闻到辣味,眉头皱了起来:“怎么没放辣椒?”
“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吃刺激性的。”季淮舟把剥好的虾肉放进他碗里,“蘸点酱油醋吃也一样鲜,这虾我挑的大个的,活蹦乱跳的。”
“没味道。”沈意戳了戳虾肉,有些委屈,“我就想吃辣的,哪怕微辣也行啊。”
“不行。”季淮舟態度坚决,“等伤好了让你吃个够,到时候我给你做麻辣小龙虾,水煮鱼,现在先忍忍,听话。”
沈意撇撇嘴,虽然不高兴,但还是把虾肉吃了。
这只傻狗在吃的方面从来不让步,只要涉及健康的问题,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吃完饭,洗漱完躺在床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人都靠在床头。
沈意手里拿著那本周予凌送来的摄影集,翻了两页却看不进去。
脑子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於合上书,转过头看向季淮舟。
“淮舟。”
“嗯?”季淮舟正拿著手机看装修论坛,闻言放下手机凑过来,“怎么了老婆?是不是哪里疼?”
“顾晏廷……怎么样了?”沈意盯著他的眼睛问。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季淮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意会突然问这个。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掩饰住了。
“周哥和我说,”季淮舟伸手把沈意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人没死,还在重症监护室躺著呢,还没醒过来。”
“没死?”沈意轻声重复了一遍。
这一刻,他心里竟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失望,因为没能亲手送那个畜生下地狱;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死,那要是爭取一下,说不定他就进去个两三年出来还能和季淮舟好好的生活。
但顾晏廷没死。
这意味著事情还有转机。
“周哥正在想办法。”季淮舟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著点安抚的意味,“你別多想,天塌下来有我和周哥顶著,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有事,大不了……大不了我带你跑路。”
沈意听著这傻话,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抬起头,看著季淮舟那张认真的脸。
这只傻狗,为了他什么疯话都说得出来。
“跑什么路。”沈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指尖有点凉,“往哪儿跑啊?这是咱们的家。”
“是啊,咱们的家。”季淮舟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老婆,你放心吧,周哥说了,顾家那边不想把事情闹大,咱们只要稳住,肯定没事的,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养伤,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沈意看著他,心里那种衝动越来越强烈。
之前他是衝动了。
为了报復顾晏廷,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要是真出了事,留给季淮舟的是什么?是一具尸体,还是一个正在服刑的沈意?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傻。
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去赌?
既然重生了,既然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为什么不活得更好一点?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垃圾放弃现在的幸福?
他看著眼前这个满眼都是他的男人,心里那种想把他占为己有的欲望像野草一样疯长。
標记。
他想给季淮舟標记。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这只狗都只能是他的。
“淮舟。”沈意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怎么了?”季淮舟凑得更近了点,“是不是累了?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