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只需要做一面最坚固的盾牌
季淮舟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发情期带来的沉重呼吸声在空气中迴荡。一种深渊般的无力感將他彻底淹没。
他並不害怕被骂,如果这些脏水是泼在他自己身上,他完全可以一笑置之,甚至当个乐子看。
但他受不了这些脏水泼在沈意身上。
他的沈意,那个在上一世受尽了委屈和折磨,这一世好不容易愿意拿起画笔在安静的角落里描绘自己內心世界的人。
那个表面上清冷孤傲拒人於千里之外,却会默默买下老奶奶一整筐烂桃子会在他发烧时容忍他放肆的人。
沈意那么乾净,那么好。
凭什么要被这群毫无底线的蛆虫这样肆意地撕咬?
而他季淮舟,空有一身技术,空有满腔怒火,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唤醒这群装睡的丧尸。
他可以黑掉一百个水军帐號,但他无法黑掉那些成千上万跟风作恶的真实活人。
“操……”
季淮舟把脸埋进宽大的手掌里,喉咙里溢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
绝望和心疼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把钝器,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胸膛上,闷痛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顛倒黑白,如果所谓的公理和真相在流量和狂热面前一文不值。
那么他一直坚守的底线,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季淮舟抬起头,眼睛里的那点清明和坚持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酷。
就在他脑海里那个危险的念头即將成型想要不顾一切地动用所有黑客手段让对面彻底身败名裂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噠”声。
门开了。
沈意穿著那件材质柔软的高支棉居家服,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阴鬱氛围,似乎在沈意出现的那一瞬间,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沈意走到料理台前,挽起袖子。
他动作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刚才洗好的西红柿,又把焯过水的排骨放进砂锅里,打开了炉火。
淡蓝色的火苗欢快地舔舐著锅底,没过多久,一阵属於西红柿酸甜混合著排骨醇厚的肉香味,在客厅里慢慢瀰漫开来。
那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味道,一点点驱散了季淮舟周身那股阴冷绝望的气息。
沈意盖上锅盖,转过身,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淡淡地瞥了一眼瘫坐在沙发上的季淮舟。
“刚才不是吵著要吃红烧鱼吗?”沈意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一毫被网络暴力影响的痕跡,“鱼没有,把那边的餐盘拿过去洗了,准备吃饭。”
季淮舟愣愣地看著沈意。
沈意的脊背挺得很直,灯光打在他清雋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剔透的质感。
他的眼神很安静,不是那种故作坚强的隱忍,而是真正的发自內心的不在乎。
外面那个崩坏的世界,那些恶毒的谩骂和荒谬的指控,似乎根本没有在他这片乾净的领域里留下哪怕一丁点的尘埃。
季淮舟一直觉得网络里的恶意可怕,是因为他在乎。
可现在看著沈意,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啊,那群没有思想的丧尸怎么配影响到沈意的情绪?
季淮舟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发情期的虚弱和腿根的疼痛似乎在这一刻都不存在了。
他大步走到料理台前,不仅没有去拿餐盘,反而一把从身后抱住了沈意。
他的双臂紧紧地收拢,宽厚的胸膛贴著沈意单薄的后背,把人牢牢地嵌进自己的怀里。
“季淮舟,你又发什么神经?”沈意皱了皱眉,挣扎了一下,“刚才那一脚没挨够是不是?”
“別动。”季淮舟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把下巴死死地抵在沈意的肩膀上,像一个在狂风暴雨中终於找到避风港的旅人,贪婪地呼吸著沈意身上那股冷冽的梅花香。
“老婆,你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沈意感觉到了季淮舟身上那种异样的情绪波动。
这不仅仅是发情期带来的渴望,更像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时的脆弱和依赖。
沈意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再推开季淮舟,只是微微侧过头:“怎么了?”
季淮舟闭上眼睛,感受著怀里这个人真实的体温和心跳。
刚才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绝望感和戾气,在这个拥抱中奇蹟般地渐渐平息了下来。
“没什么。”季淮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收紧了手臂,声音低哑却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就是觉得,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运气。”
这个世界確实有烂透了的地方,有丧失理智的丧尸,有顛倒黑白的看客。
但那又怎样?
只要他怀里的这个人还是乾净的,只要这锅西红柿排骨汤还在沸腾,属於他季淮舟的世界,就没有完。
季淮舟睁开眼睛,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鬆开手,顺势在沈意的侧脸上用力亲了一口,换上了一副死皮赖脸的笑。
“老婆,西红柿排骨我也爱吃!只要是你做的,哪怕是毒药我也一口乾了!我去洗盘子,你站著休息,剩下的我来!”
沈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嫌弃地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有病就去吃药。”
季淮舟嘿嘿傻笑两声,转身端起洗碗池里的盘子,手脚麻利地洗了起来。
水流哗啦啦地冲刷著洁白的瓷盘,也冲走了他心里最后一点烦躁。
他不需要去唤醒那些装睡的丧尸。
他只需要做一面最坚固的盾牌,把所有试图靠近沈意的脏东西,全部碾成粉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