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当僕人当习惯了
日料店里灯光昏黄。暖色的光落在木质桌面上,氛围安静舒服。
白敘和云汐在一张靠窗的榻榻米座位坐下来。
服务员递上菜单,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等著。
云汐接过菜单,低头翻了几页,“他们家的刺身很新鲜,可以来一份综合刺身拼盘。”
白敘点点头,目光落在菜单上,隨口应著,“行,再加一份三文鱼腩。”
他的视线扫过烤物那一栏。
烧鸟烤串,提灯,鸡心,鸡皮,鸡胗…
手指在菜单上点了点,“烧鸟拼盘来两份,提灯来三串,鸡心来两串。”
服务员低头记录。
云汐抬起头,看一眼菜单上密密麻麻的勾选,微微愣住。
她轻声问,目光里带著一丝疑惑,“点那么多,你確定我们两个能吃完吗?”
这像是三人的份量。
白敘的手指顿在菜单上。
“我给沿…”
他住了口。
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我给沿沿打包回去。
她最喜欢吃鸡心和提灯了。
他垂下眼,把菜单上多点的那些划掉一半。
“看错了,点多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云汐解释,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云汐看他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一声,低下头继续看菜单。
白敘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烫,舌尖被烫了一下。
微微的刺痛也让他清醒一些。
该死。
他这是给初沿沿当僕人当习惯了吗?
点个单都条件反射地点她爱吃的。
她现在住在大哥家,大哥会照顾她的,不用他操心。
他放下茶杯,掛上一张笑脸,和云汐聊起最近学校里的事。
语气轻鬆自然。
可他自己知道,笑脸底下,压著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吃完饭,两人在日料店门口分別。
云汐冲他挥挥手,转身走进夜色里。
白敘目送她走远,然后一个人开车回家。
三层的大別墅,灯火通明。
他推开门的瞬间,玄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换鞋走进去,客厅空空荡荡,沙发整整齐齐。
茶几上什么都没有,电视都是关著的。
以前不是这样的。
平时初沿沿都窝在那里,躺得乱七八糟的。
她有时候横著,有时候竖著,有时候脑袋在扶手上脚在沙发外面,姿势千奇百怪。
要么自言自语,絮絮叨叨说一些有的没的。
要么唱歌嚎叫,声音忽大忽小,调子跑到九霄云外去。
总之就是很吵。
吵得他头疼。
现在安静了。
太安静了。
白敘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澡。
水声哗哗的,浴室里雾气瀰漫。
他站在花洒下面,闭著眼睛让热水冲了很久。
洗完出来,他躺到床上。
臥室里安静得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白敘盯著天花板看,翻个身,被子拉到下巴。
这就是自由吧。
人在突然获得自由的时候都不习惯。
俗称贱皮子。
他这么想著,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白敘的脸上。
他没睁开眼睛,意识泡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身体却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从床上爬起来,踩著拖鞋,迷迷糊糊地走出臥室,沿著走廊走到尽头那间房间门口。
抬手,敲门。
“沿沿起来了,该上学了,下来吃早餐。”
他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
敲了三下。
没有回应。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他皱眉,又敲几下。
“沿沿?听到了没有?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还是没有人应。
忽然间。
白敘的脑子终於从睡梦里挣扎著清醒了过来。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一点一点涣散。
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门开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
床铺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衣柜门关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梳妆檯上空空如也,那些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全部不见了。
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像一个从来没有住过人的样子。
白敘站在门口,手还握著门把手,整个人定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看著那张空荡荡的床,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他退后一步,把门关上。
转过身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闭眼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一定要忘掉这件事情。
初沿沿去大哥家了。
她很好。
她不需要他记掛。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