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省城的调查
周三下午。陈阳刚开完一个会,坐在办公室里。
她忽然想起陈大鹏。
好几天没跟弟弟联繫了。
上次联繫,还是她告诉大鹏,单位领导找她谈话,拐弯抹角地让他“不该管的不要管”。
大鹏当时说“姐,你最近小心”,然后就再也没联繫过她。
她知道大鹏是怕她担心,但越是这样,她反而越担心。
陈阳翻到陈大鹏的號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姐?”
陈大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一丝意外。
陈阳很少在上班时间给他打电话。
“大鹏,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工作正常,没什么事。”
陈阳沉默了一下。
“没什么事情?方志文自首的事,我听说了。你那边现在具体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
“姐,你听谁说的?”
“你別管我听谁说的。”
陈大鹏又沉默了一下。
“大鹏,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
“姐——我这里的事情,你就別担心了,有颖姐在。再说了,你们领导上次找你谈话了……”
陈阳打断他。
“你是我弟弟。我不管你谁管你?”
陈大鹏知道拦不住姐姐,便如实说了出来。
“姐,方志文自首了,方明远也快撑不住了。但还差一点证据。”
“什么证据?”
“直接指向方明远的证据。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有问题,但没有人有直接证据。”
陈阳沉默了片刻。
“省城这边,我能做什么?”
“姐,你別掺和了。上次的警告……”
“警告我我就不做了?大鹏,你在那边拼命,我在省城坐著等消息,我做得到吗?”
陈大鹏没有说话。
“你告诉我,需要查什么。”
陈大鹏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方志强的帐户信息、宏达商贸的资金流向、方明远在省城可能有的资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阳。
陈阳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记了满满一页。
“就这些?”
“就这些。姐,你小心。查到什么都不要留底,看完就刪。”
“我知道。你那边也小心。”
电话掛了。
陈阳把手机放在桌上,盯著笔记本上记的那些信息。
方志强、宏达商贸、省城的几家公司、境外帐户。
这些名字和数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乱麻。
她需要找到线头。
陈阳拿起手机,翻到一个號码——
她在省城银行系统的一个朋友,姓王,在省分行做信贷审批,级別不低,能查到的信息比普通人多。
她跟老王认识七八年了,工作上打过几次交道,私交不算深,但能说上话。
她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陈阳?好久不见。”
“王哥,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陈阳斟酌了一下措辞,没有提方明远,没有提柳河镇,只说需要查一个帐户的资金往来,跟一笔经济纠纷有关。
老王沉默了一下,说“我帮你看看”,没有多问。
陈阳把方志强的帐户信息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盯著手机屏幕。
她不知道老王能查到什么,也不知道查到的东西能不能用。
但她知道,她必须为大鹏、为何颖做点什么。
等了將近一个小时,老王的电话打过来了。
“陈阳,你让我查的那个帐户,我看了。”
“有什么发现?”
“资金量不小,进出的时间点很集中。最近一笔大额进帐是去年年底,300万。钱是从一家省城的公司转过来的,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赵志勇。”
陈阳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志勇——方志文老婆的弟弟,宏达商贸的法人代表。
“王哥,你能查到这笔钱再往前的来源吗?”
“再往前,是从另一家公司转过来的。
那家公司的註册地址跟赵志勇的公司是同一个写字楼。
法人代表叫方志强。”
陈阳的心跳加快了。
方志强——方志文的堂弟。
钱从宏达商贸到赵志勇的公司,从赵志勇的公司到方志强的帐户。
这条线,对上了。
“王哥,还有吗?”
“还有。方志强帐户里的钱,不只进不出。
有一笔大额支出,去年年初,200万,转到了一个境外帐户。
帐户名是英文,看不出是谁的。
但我查了一下这个境外帐户的往来记录,跟国內好几个帐户都有资金往来。”
“能查到那些国內帐户是谁的吗?”
“查不到。那些帐户都是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掛名的,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陈阳沉默了片刻。
境外帐户、空壳公司、掛名法人——这是典型的洗钱路径。
“王哥,你能把这些记录截图发给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陈阳,我跟你说实话。这些东西,我不能给你。”
“王哥——”
“不是我不帮你。是你拿了这些东西,万一出了问题,你我都有责任。我只能让你看一眼。你看完就忘。”
陈阳沉默了片刻。
“好。我什么时候能看?”
“明天上午。我办公室。”
“好。”
陈阳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明天上午,她能亲眼看到那些记录。
但她不能带走,不能截图,不能拍照。
她只能看,只能凭藉记忆,將那些数字、那些帐户记在心里。
……
第二天上午,陈阳到了老王的办公室。
老王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让她看。
屏幕上是一张资金流转图,从宏达商贸开始,经过四家公司,最后进入方志强的帐户,又从方志强的帐户转到了境外。
每一条线都有金额、有时间、有帐户名。
陈阳盯著那张图,看了很久。
她把每一条线、每一个数字强行记下来……
“王哥,谢谢你。”
“別谢我。你什么都没看到。”
“我知道。”
陈阳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出银行大楼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把脑子里的那张资金流转图一条一条地记在了备忘录里——
不是截图,是她默写出来的。
写完之后,她盯著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给林晨发了一条消息:
“林晨,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宏达商贸的钱,经过四次转帐,进了方志强的帐户,然后转到了境外。
资金流向图我画出来了,发给你。”
发完之后,她等了一会儿。
林晨很快回復了:“陈阳姐,你也在查?”
“大鹏是我弟弟,我不可能坐著看。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林晨没有立刻回復。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发来了一条长长的消息。
“陈姐,我查了宏达商贸的工商登记信息。
这家公司註册资本500万,实缴资本只有100万。
成立不到半年就拿到了柳河镇经开区800万的建材供应合同。
这不符合常理。我又查了赵志勇名下其他公司,发现他註册了好几家空壳公司,註册地址都在同一个写字楼。
这些公司之间有关联交易,但实际没有业务往来。”
陈阳盯著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空壳公司、关联交易、没有实际业务——这是典型的洗钱架构。
“林晨,你的意思是,宏达商贸不只是柳河镇的钱出口,还是方志文洗钱的工具?”
“对。而且不只是方志文。
这些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有一部分跟方志强没有关係。
我怀疑,还有另外的人在通过这些公司洗钱。”
陈阳的手指微微收紧。
另外的人——是谁?
方明远?
还是省城的人?
“林晨,你能查到那些资金的最终去向吗?”
“只能查到境外。具体的帐户名是英文,看不出是谁的。但我可以试著查一下那些境外帐户的关联信息。”
“小心。不要留下痕跡。”
“我知道。”
陈阳收起手机,站在银行门口,看著省城的天空。
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
她忽然想起何颖。
她应该给何颖打个电话,把这些东西告诉她。
大鹏在晴顺县拼命,林晨在省城查帐,她在银行系统找关係。
所有人都在帮何颖,何颖一个人扛著最重的担子。
陈阳拿起手机,翻到何颖的號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颖颖,是我。”
“陈阳?”
何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著一丝意外。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我查到了方志强帐户的资金往来。
钱从宏达商贸出来,经过四次转帐,进了方志强的帐户,然后转到了境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
“颖颖,你在听吗?”
“在。你继续说。”
陈阳把资金流向一五一十地说了,每一条都讲得很仔细。
她说了方志强帐户里的几笔大额进帐、境外帐户的英文名、空壳公司的关联交易。
她说了林晨查到的那些信息,说了她的判断——
方明远在省城的资產可能不止这些。
何颖听完,沉默了很久。
“陈阳,你这些东西,能当证据吗?”
“不能。我是在朋友的电脑上看到的,没有截图,没有列印,没有留底。
这些东西只能作为线索,不能作为证据。”
何颖又沉默了。
“颖颖,我和林晨在继续查。
但如果要查得更深,需要省纪委的介入。
我们这些民间调查,查不到核心的东西。”
“我知道。”
“颖颖,你那边怎么样了?周明远同意了吗?”
“没有。他说证据不够。”
陈阳握著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志文自首了,周德明交材料了,审计报告出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方明远有问题,但就是动不了他。
“颖颖,你別急。我和林晨继续查。查到什么,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陈阳。”
“嗯?”
“谢谢你。”
“別谢我,谢大鹏。他才是那个最拼命的人。”
何颖嘴角微微一翘:“我,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