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板凳坐
她在张家院子门口堵住了正捧著个碗,边吃边指挥人干活的张婶。酱罐子往墙头一砸,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听见了:“姓张的!你卖的这是什么酱!给我一家三口全吃进卫生院去了!卫生院的大夫说那菌子是发霉的,那玩意儿能吃死人!你还有脸在这儿继续熬酱卖钱?!”
张婶嚇了一大跳,手里的饭碗子哐当一声掉地上了,她看清来人是谁,脸上的血色刷一下褪了个乾净,但嘴还硬著。
“你,你这人怎么信口开河?我那是祖传的酱方子,我自己都天天吃,咋就你家吃坏了?是不是你家菜没洗乾净你吃坏了你跑来讹钱啊!”
“你放屁!”
那女人是在镇上纺织厂干了十年的老工人了,姓卢,住在隔壁王家庄。
她性子厉害,嘴皮子也利索,她句句都扎在要害上,“我昨晚上就炒了你这一罐酱!別的什么都没放!你还有脸赖我菜没洗乾净?你那酱罐子一打开就是一股酸不拉几的餿味儿,你管这叫祖传方子?你祖宗要是知道你这么糟蹋方子,棺材板都得掀了来找你!”
旁边的村民围了一圈,七嘴八舌地议论。
张婶脸上掛不住了,脑门子直冒汗,眼珠子乱转,她忽然瞥见人群里正拎著酱油瓶子看热闹的王翠娟,抬手就一指。
“那不是我的酱!是她,就是她,顾家那个二儿媳妇王翠娟!是她背著麦穗卖给我的方子!她说她欠麦穗钱,被逼得没办法了才偷方子卖给我的!我这酱是照著她给的方子做的!出了事你得找她,找麦穗去!找我干哈!”
王翠娟正站在人群里嗑著南瓜子看戏呢,冷不丁被点了名,瓜子壳卡在嘴角,整个人愣了两秒。
听了张婶的话,她把酱油瓶子往旁边铁蛋的手里一塞,擼著胳膊袖子就朝张婶走过去了。
“张婶,”她站在张婶面前,嗓门比平时高了三个调,但声音稳得一点都不抖,“你拍著良心再说一遍,你说方子是我卖给你的?我啥时候卖给你的?在哪卖的?卖了多少钱?你说出来一个字,我王翠娟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板凳坐!”
“就是上回!上回我去你们酱坊买酱,你和李明娥……”
“你说对了,你自己不做酱么你来我家买什么酱?你啥时候来买的酱,我王翠娟除了下地干活,压根就没出过酱坊的门!我家院里头可不止我一个人,赵立凤,刘春草也都在,你要不要我把她们喊来当面对质?”
王翠娟往前又逼了一步,逼得张婶后退了半步,“还有,你说我欠钱被逼得没法才偷方子?我王翠娟是欠我大嫂钱不假,但我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个月还的我都有记录!我上个月还了三块五,是我大嫂当著全家人的面念的帐本!你搁这儿红口白牙的诬赖谁呢?”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开始起鬨了。
“张婶你倒是说啊,人家问你哪天卖的方子呢!”
“翠娟上个月还了三块五这事儿我也听说了,人家月月还,家里头现在都是麦穗在管,青野也回来了,帐透明著呢!”
“张婶你这嘴也太能扯了吧,酱吃坏了人就赖方子,方子赖不著就赖人,你当你是车軲轆呢转来转去的?”
王翠娟是越寻思越气,越气越豁得出去,乾脆把之前那些陈年旧帐全翻了出来,嗓门大得就怕村里人都听不见。
“张婶你也不光这一回了,上回你偷偷摸摸搁我家门口转悠了干哈啊?被我家大黄撵的直跑是不是你?我王翠娟以前是没干啥好事儿,我偷过蛋,偷过菜,我就是没偷过酱方子!你那酱吃坏了人,是你自己捨不得用好菌子,拿发霉的破烂儿充数!跟我大嫂的酱有啥关係?跟我有啥关係?你说!”
周围轰一声笑开了。
有人拍著大腿笑出了眼泪,也有人看著王翠娟豁出去的架势嚇得直咧嘴。
“翠娟这口才不进村宣传队可惜了。”
花姐搁墙头上歪著脑袋听得津津有味。
“咕咕!胖子今天战斗力拉满了,这回是全豁出去了,咕!比削铁蛋崽子的时候都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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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被王翠娟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输出骂得脸都绿了,嘴唇直哆嗦,脑子里全是浆糊,心里头慌的不行,说不过那就直接翻脸!
她抬手就要朝王翠娟脸上招呼过去,嘴巴子抡圆了,带著风声往王翠娟脸上扇。
“我撕了你这张臭嘴……”
张婶的手举起来还没落下,刘桂芳不知道啥时候从人群里头挤了出来,不声不响地挡在了王翠娟前头。
刘桂芳个子不高,瘦瘦的,可没张婶壮实,但她往那儿一站,腰杆笔直,下巴微微扬起,手里还拎著搁地里干活用的镐头。
“你啥意思?”刘桂芳声音不大,和平常一样,“上回搁村大队,嘴巴子你是没挨够唄?”
就这一句话。
张婶那只抡在一半的手跟被烫了似的缩回去,脸刷一下变红了,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磕在井沿上差点一屁股坐进井里头。
周围邻居看到张婶这一出笑得哈哈的。
“上回大队部那场我可看见了,张婶被桂芳婶子扇得转了半圈,半张脸都肿了!”
“打不打?张婶你到底打不打啊?不打俺们回家做饭了!”
张婶捂著后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儿的,愣是没敢往前迈一步。
上回搁村大队刘桂芳那两巴掌的记忆太深刻了,她现在看见这个以前跟小猫一样不敢大声说话的刘桂芳,脸皮子就开始发麻。
卢嫂子没管张婶,拎著罐子绕开她,直接走到麦穗面前,声音缓了几分,但还是带著一股子不依不饶的劲头。
“你是麦穗对吧?她说那酱是跟你学的,你那酱干不乾净?我儿子今年才六岁,吃了她那个酱拉了一宿,脸都白了,你要是有良心,你就当著大伙的面给我句明白话。”
人群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看著麦穗。
麦穗没有说话。
她是拎著一瓶酱来的,早就做好准备了。
酱盖一打开,浓郁醇厚的酱香一下子涌了出来。
周围不少邻居都买过麦穗的酱,有鼻子好使的,闻著味儿就知道对不对了。
“这味儿才对么。”
“我买过青野媳妇儿的酱,好吃著呢,一点不夸张噢。”
铁蛋蹲在一边儿,刚要扯著嗓子喊,就被顾小丫一把捂住了嘴。
麦穗把罐子递给卢嫂子:“嫂子,你尝尝。”
卢嫂子愣了一下,接过罐子,低头闻了闻。
酱香厚实绵长,跟张婶那罐酸嘰嘰的东西完全是两个世界的產物。
她拿筷子挑了一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跟她搁纺织厂吃的酱一个味儿。
“嫂子,我的酱坊收山货有三条规矩,掺假的不要,陈年发霉的不要,来路不明的也不要,我卖出去的每一罐酱,罐底都有一个麦字戳子,擦不掉也洗不掉,”
麦穗把那罐酱翻过来,指著罐底那个烙印给她看,“张婶说她跟我学的,可我根本没教过她,做酱的人,菌子发没发霉,下锅的时候心里最清楚,捨不得扔陈货,就別怪吃的人找上门。”
卢嫂子把罐子还给麦穗,转身就要去派出所报案。
张婶一听报案两个字,腿都软了,可她要是承认了那往后还咋卖酱卖辣白菜了,到时候更不能有人买了。
“你报案也没用!我又不是故意的!大不了赔你两罐酱,钱我拿不出来!一分没有,你就是把我家搬空了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