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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满堂寂静

    严守一跪在门口。
    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
    可那婴儿哭声,还是一声接一声从他喉咙里传出来。
    “哇——”
    “娘……”
    “疼……”
    声音细弱,却刺耳。
    整个问玄殿,死一般安静。
    刚才还坐得端端正正的玄门大师们,此刻脸色全变了。
    有人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
    有人下意识摸向自己腕上的法器。
    有人低头不敢看严守一。
    也有人看著陈不凡,眼神里第一次露出忌惮。
    严守一是谁?
    赤松观传人。
    號称能看阴宅、改財运、挡灾避劫。
    在玄门协会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年,多少富豪太太求子,多少老板改运,多少人请他看阴宅。
    他出场费不低。
    排场很大。
    甚至不少协会弟子都把他当成前辈。
    可现在呢?
    他跪在地上。
    护身珠碎了一地。
    嘴里吐出婴儿哭声。
    所谓护命法器,原来封的是胎魂。
    所谓送子法事,原来是借无辜胎魂敛財。
    这一刀,砍得太狠。
    狠到满堂玄门大师,没人敢第一时间开口替他说话。
    林晚晴走到严守一面前,语气冰冷:
    “严守一。”
    “你涉嫌非法拘禁胎魂、利用封建迷信实施诈骗、並可能涉及非法获取医疗隱私、买卖孕產信息、故意伤害等多项刑事线索。”
    “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严守一眼珠暴突。
    喉咙里婴儿哭声还没停。
    他想说话,却只能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救……救我……”
    没人动。
    刚才替他说话的人,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两个刑警上前,把严守一从地上按住。
    严守一一被碰到,整个人猛地抽搐。
    他手腕碎珠里的黑气,像一团被撕开的线,往外散。
    陈不凡淡淡道:
    “先別碰碎珠。”
    林晚晴立刻抬手:
    “停。”
    刑警动作一顿。
    陈不凡走过去,取出一张黄纸,盖在碎珠上。
    又把命钱轻轻一压。
    哭声终於弱了些。
    那些珠粉下,隱隱浮现出几道极淡的白影。
    很小。
    很弱。
    像没来得及出生,就被关进黑暗里的孩子。
    大殿里,有人別开脸。
    陈不凡看著那些白影,声音冷了几分:
    “现在知道不敢看了?”
    “封它们的时候,怎么没人闭眼?”
    这句话落下,大殿更静。
    白云鹤终於缓缓站起身。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
    严守一再怎么脏,也是玄门协会今日请来的前辈之一。
    如果不切割,整个协会都要被拖下去。
    白云鹤沉声道:
    “陈不凡。”
    “严守一若真以邪法害人,玄门协会绝不包庇。”
    “但此事还需调查。”
    “你今日当眾揭出他的恶行,协会自会配合警方。”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满堂眾人。
    “可个別败类,不能代表玄门。”
    这句话一出,立刻有人鬆了一口气。
    “白副会长说得对。”
    “严守一若有错,那是他个人心术不正。”
    “玄门协会这么多年,扶正祛邪,不能因为一个严守一就被污衊。”
    “陈不凡,你不能借著严守一一人,否定整个玄门。”
    “玄门正道里,还是好人多。”
    这些声音陆陆续续响起。
    像是终於找到了新的遮羞布。
    个別败类。
    个人行为。
    协会不知情。
    这套话,陈不凡听过太多次。
    宋家说郑福是个人行为。
    玄清文化说玄明子是个人行为。
    长生基金会说顾怀安是个人行为。
    现在,玄门协会也说严守一是个別败类。
    陈不凡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白云鹤看著他,眉头微皱。
    “你笑什么?”
    陈不凡抬眼,扫过大殿两侧。
    “个別败类?”
    他缓缓往前走。
    “好。”
    “那我今天就看看,这里有几个个別。”
    这句话落下,刚刚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不少玄门大师的脸色变得难看。
    有人怒道:
    “陈不凡,你別太过分!”
    “严守一已经被你害成这样,你还想干什么?”
    “难道你要审遍满堂前辈?”
    “陈家命师就能如此狂妄?”
    “你当玄门协会是什么地方!”
    陈不凡停下脚步。
    他看向说话那人。
    那人四十多岁,穿一身青色长衫。
    手里握著一只罗盘。
    陈不凡只看了一眼,淡淡道:
    “你罗盘下压著一张女人头髮编成的符。”
    青衫男人脸色骤变。
    陈不凡继续道:
    “別急。”
    “还没轮到你。”
    青衫男人额角瞬间冒汗,再也不敢出声。
    这一幕让殿內再次安静。
    陈不凡走到殿中央长案前。
    白云鹤眼神一沉。
    “陈不凡,你想做什么?”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把《天命录》放在长案上。
    书没有完全展开。
    只是露出一角。
    然后,他取出旧铜钱,压在书面中央。
    鐺。
    铜钱落下。
    声音很轻。
    却像敲在所有人心口上。
    问玄殿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停电。
    也不是风吹。
    而是所有青铜灯的火苗,同时矮下去一截。
    殿內香菸不再往上飘。
    而是缓缓下沉。
    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住了整座大殿。
    几个年轻弟子脸色发白。
    “怎么回事?”
    “灯怎么暗了?”
    “他做了什么?”
    白云鹤猛地看向《天命录》。
    他眼底第一次闪过真正的忌惮。
    陈家的《天命录》。
    审命书。
    传说中,不审天地,只审人命。
    白云鹤沉声道:
    “陈不凡。”
    “你敢在问玄殿开审命?”
    陈不凡抬眼。
    “问玄殿?”
    他看了一眼头顶那块“玄门正统”的牌匾。
    “这里以前叫问命台。”
    “陈家出事后,你们改成问玄台。”
    “现在我把命字拿回来。”
    话音落下。
    铜钱轻轻一震。
    嗡。
    一股无形气息从长案扩散开来。
    整个大殿里,每个人身后,都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影子。
    这些影子,普通人看不见。
    林晚晴只能感觉到空气骤冷。
    可陈不凡看得清清楚楚。
    有人身后,站著一个哭泣的女人。
    有人肩头,趴著一团黑色婴影。
    有人脚下,拖著半截红绳。
    有人背后,压著一片坟土。
    有人身上,缠著几道替灾命线。
    有人头顶,黑命纹若隱若现。
    满堂玄门。
    满堂命债。
    陈不凡的眼神越来越冷。
    这些人里,不全是恶人。
    也有人身后乾净。
    有人確实靠真本事看风水、解灾、扶人。
    但脏的人,比他想像中还多。
    而且有些命债,藏得极深。
    像被某种协会层面的规矩压住了。
    陈不凡终於明白,为什么《天命录》说:
    叛者藏於玄门。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
    是整个玄门里,早就有人把邪法包装成规矩,把买命包装成服务,把骗財包装成香火,把害人包装成因果。
    白云鹤看著陈不凡的眼神,心中忽然一沉。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陈不凡的视线,从两侧眾人身上一一扫过。
    最后,停在了白云鹤身上。
    白云鹤坐在长案后。
    背脊挺直。
    白髮整齐。
    看起来清正端方。
    可在陈不凡眼中,他身后站著三道命影。
    第一道,是一个中年男人。
    胸口有血洞。
    第二道,是一个女人。
    腹部发黑,像被什么东西抽乾。
    第三道,是一个老人。
    脖子上缠著一条红线,眼神怨毒。
    三条命影,都站在白云鹤身后。
    不是普通怨气。
    是债。
    白云鹤的命债。
    陈不凡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白副会长。”
    白云鹤眼皮一跳。
    陈不凡声音平静,却像刀一样落下。
    “你背后那三条人命。”
    “打算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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