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就这么急著帮他续弦?
桂花酥的甜香在狭窄车厢里化开。藺左卿扣住了许迁茴作乱的手,將她整个人往前一带,反手压在小几边缘。
“你,別惹我。”
许迁茴后腰抵著木案边缘,迎著他的目光。
“我这不是为了感谢表兄,为我筹谋这样一门好亲事嘛?”
她抬起未被钳制的左手,指尖顺著衣襟交叠的缝隙慢慢往上,最终松松搭在他颈侧的脉搏上。
“小將军夫人怎么了?你这么急著替他续弦?”
“你的身份,没资格问这些。”藺左卿冷嗤。
许迁茴也不恼。
她微微仰起巴掌大的脸,眸光流转。
“小將军知道我们的事吗?藺大人把我送过去,到底是助他,还是害他?”
“能不能进將军府是你的本事,我不过给他多一个选择罢了。”
这话落在许迁茴耳朵里,重得出奇。
“所以……”她声音放得极轻:“你也认为,我是一个好的选择?”
尾音还未落下,藺左卿猛地推开她,拉开两人那点仅存的距离。
他重新靠回厢壁,目光冷冽。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不过是看你以后难有子嗣,而云辞已育有两子,你去当个后娘,待百年后,也不至於无人送终。”
百年......吗?
反覆咀嚼著这两个字,许迁茴忽地笑了。
笑得没心没肺,甚至透出几分顽劣的挑衅。
“若我没能当上继室呢?”她问。
“那就是你无能。”
说罢,藺左卿抬手敲了敲身后的车厢壁。
“停车。”
马车应声停稳。
青书利落牵马过来。
藺左卿弯腰出车厢门时,脚步停了一瞬。
“马球会上做你自己的事,別惹是生非。”
车帘落下,彻底隔绝了他的身影。
马蹄声渐行渐远。
许迁茴靠回软垫上,慢慢揉著被捏出红痕的手腕,低声喃喃。
“我当然不会惹是生非。”
她此行的目的又不是为了男人。
若在马球会上再与人起衝突,福安公主该怎么看她?
车轮再次滚动,马车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了城郊马场。
武安侯府的这片马场极大。
秋风猎猎。
草地平展宽阔,枯黄的草茎在风中如浪潮般起伏跌宕。
各家权贵的帐篷已经按照品级扎好。
许迁茴下车逡巡全场。
在一处守卫森严的斜山下,看到了全场最大的明黄帐篷。
金线绣制的龙纹在阳光下极为耀眼。
那是皇家的位置。
许迁茴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和方嬤嬤去了荣国公府扎帐的地方。
荣国公府的帐篷扎在视野极佳的半坡上,帐外竟无人看守。
想来府里的人都去了球场看台那边凑热闹了。
许迁茴走近,就听帐篷里传来一阵抽噎的哭诉声。
“我到底哪做错了?许迁茴进府,我替她出头,也是怕她被抢了亲事啊。现在倒好,她不但不理我了,还说我心机深沉……本来就是她看上了二公子,想踢走许迁茴。他们的事,又和我有什么关係?她凭什么指责我?”
藺左卿“嗯”了声,没说別的。
林知微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哭诉声更大了些。
“也怪我,去管他们那些破事儿干什么。现在他们情深意篤,我反而成那个挑事的坏人了……”
“嗯。”
“左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
“无妨,你开心就好。”
方嬤嬤耳力极好,將里面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拉著许迁茴退开几步,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
“表小姐,秦小姐为什么会和她捅破这层窗户纸啊?”
许迁茴莞尔:“因为她有一个聪明娘。”
风把不远处的马嘶声送过来,许迁茴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而且......秦妙云说得没错,林知微本来就不是一心为她。”
林知微看似衝动,处处替秦妙云著想,但她不可能不介意自己的存在。
既然介意,哪怕那些都是过往旧事,她也会对自己出手。
借著秦妙云的势,还能博一个直率爽朗的好名头。
一石二鸟,算盘打得极精。
可惜被人掀了底牌。
方嬤嬤搓了搓手里的帕子,老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两个高门儿媳不合,夫人怕是要头疼死了。”
许迁茴也跟著笑,带著她走远了些。
一个嬤嬤都敢在外头如此编排国公夫人,可见老夫人是多盼著她把国公府搅得天翻地覆啊......
没走出多远,迎面行来一人。
墨色劲装包裹著挺拔匀称的身躯,袖口扎得紧实利落。
是楚云辞。
他正独自一人往马球场方向走去。
看到许迁茴,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许姑娘怎么还没换衣服?”
马球会男女皆可上场较量,女眷们多会换上利落的骑装。
许迁茴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繁复的罗裙,適时地露出一抹苦笑。
“府上的帐子里有人,不好打扰,让小將军见笑了。”
楚云辞目光扫过她身后的方向,明白了几分。
他丝毫没有取笑的意思,往旁边让开半步。
“马球会即將开始,许姑娘若不介意,可以去我那里更衣。”
將军府的帐篷在另一侧,与这边隔了段距离。
许迁茴欠身行礼:“那就多谢小將军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將军府帐篷走去。
方嬤嬤极有眼色,远远地坠在后头,半点不往前凑。
脚下的草地柔软棉实,鞋底踩在上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到一半,许迁茴突然慢了下来。
察觉她没跟上,楚云辞回头看她。
“小將军。”
许迁茴声音很轻,带著恰到好处的犹豫。
“我以为,我们今日在鸡鸣寺相见,只是表兄怜我孤苦。直到刚才我才知晓,纵使不是我,也会有旁人。”
她绝不能让自己在楚云辞面前落一个恨嫁的印象。
这口锅,还是国公府帮她来背吧。
楚云辞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许姑娘此言何意?”
许迁茴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走得很慢,像在极力挣扎,思考著该怎么把这件不堪的事说得体面些。
终於,她再抬眼,仰头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男人。
“国公府对我恩重如山。按理来说,无需吩咐,我都该主动去报答。”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恳切。
“但是……小將军是英雄,我不愿这样心意不诚去接近你。”
“这对你,不公平。”
秋风掠过,吹落几片黄叶。
许迁茴站在风中,脊背挺得笔直。
她就像一株崖边的野草,在贫瘠的石缝中野蛮生长。
楚云辞沉默良久,轻轻笑了。
“许姑娘不必自责。国公府的目的,我一直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