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俩一个坑一个傻，绝配
林小葵在抖音上刷到自己的视频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一夜之间，她的粉丝从三万涨到了五十万，私信多到根本看不过来，其中至少有一半是“求直播仙人掌”的。
她连牙都没刷，套了件外套就衝出了宿舍。
等她到实验室门口的时候，才八点十分。
她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了一眼，林沐阳不在。
窗台上，仙人掌正安安静静地晒著太阳，那些迷你手指懒洋洋地垂著，像刚睡醒还没力气骂人。
林小葵掏出手机，给林沐阳发了消息，林沐阳让她在实验室等他。
她小葵躡手躡脚地推开门，搬了把椅子坐到窗台前，掏出手机，打开直播。
“家人们，早啊！”她对著镜头挥了挥手：“你们猜我在哪儿？”
直播间瞬间涌进来几千人，这个时间点儿本来是直播间的低谷期，但“仙人掌”三个字就像流量密码，弹幕刷得飞快：
“仙人掌！！！”
“小葵今天还要直播那个中指哥吗”
“我已经蹲了一早上了”
“让仙人掌出来！”
小葵把镜头转向窗台：“来了来了，今天的第一手画面，仙人掌还在睡觉。”
仙人掌似乎感觉到了光线，那些垂著的手指慢慢抬了起来，像刚睡醒的人伸懒腰。
它转向小葵，先是比了个“耶”，然后迅速换成了中指。
“早安中指。”
“它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骂人吗”
“看来植物也有起床气，太有仪式感了”
小葵笑得合不拢嘴：“它就是这样，脾气大得很。不过它只对我哥竖中指，对我偶尔会比心……”
她话音刚落，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沐阳端著两杯豆浆走进来。
“哥，早！”小葵笑嘻嘻地朝他挥了挥手：“我给你带了早饭——哦，你买了豆浆了啊。”
林沐阳深吸一口气：“你在直播？”
“嗯！家人们打个招呼！”小葵把镜头转向林沐阳。
弹幕：
“哥哥早安，哥哥好帅！”
“哥你快管管你的仙人掌吧，骂的太脏”
林沐阳面无表情地把豆浆放在桌上，走到小葵面前，刚要说话，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穿著白色实验服、戴著金丝眼镜的男生走了进来，手里拿著文件夹和保温箱。
苏明哲。
“林沐阳，方老师让我来——”他看见小葵和她手里的手机，皱了皱眉：“这是？”
“这是我妹妹。”林沐阳连忙介绍：“小葵，这是苏师兄，方老师带的博士生。”
苏明哲点了点头，没多问，直接把文件夹放在操作台上，翻开。
“方老师说需要对这盆仙人掌进行基因测序，確定基因变化情况，我来取样本。”
他扫了一眼窗台上的仙人掌：“需要一到两根刺。”
小葵的眼睛亮了。
她把手机悄悄架在操作台上的笔筒后面，镜头刚好对准窗台和仙人掌。
弹幕里已经有人在刷“取样是什么意思”“他们要拔刺了”“仙人掌要遭殃了”。
苏明哲从操作台上拿起一把不锈钢镊子和一支离心管，走到窗台前。
“师兄。”林沐阳忍不住开口，“这东西可能会……”
“会什么？”苏明哲头也没抬。
林沐阳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小葵和她藏在笔筒后面的手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你小心点。”
苏明哲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弯下腰，用镊子夹住一根刺的根部。
仙人掌的所有手指猛地绷紧了，像弓弦被拉满。
“它好像紧张了”
“我咋感觉它要发飆”
“小葵你提醒一下那个眼镜哥啊”
小葵盯著屏幕，心里在喊：別拔別拔別拔
苏明哲用力一拔。
刺没拔出来。
但仙人掌的整个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然后，所有的刺——所有的迷你手指，同时转向，然后从仙人掌表面弹射出去。
那画面，像无数根细小的箭矢向著同一个方向同时射出。
苏明哲根本来不及反应，至少七八根刺扎在了他的右手手指上，还有几根飞到了他的实验服上，脸上以及眼镜片上。
“嘶——”苏明哲猛地缩回手，镊子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每根被扎的手指上都竖著几根细小的刺，刺尖的迷你手指正对著他，整整齐齐地竖著中指。
直播间炸了，弹幕快得根本看不清：
“臥槽发射了！！！”
“它会发射刺！！！”
“那个眼镜哥被扎了哈哈哈哈”
“仙人掌竟然还会自卫！”
在线人数確实破了十五万，而且还在往上涨。
小葵看著屏幕上的数字，手在发抖，並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
苏明哲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拔掉手指上的刺。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思索，从思索变成了某种近似於惊喜的东西。
他捏著一根刚拔下来的刺，放在眼前端详。
那根刺离开仙人掌后，手指状的结构迅速萎缩，变成了一根普通的、灰白色的刺。
“发射机制……”苏明哲喃喃自语：“遇到外力拉扯时，刺基部的细胞会產生高压气流，將刺推出……这需要极其精密的细胞结构……”
小葵忍不住开口：“苏师兄，你的手在流血。”
苏明哲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几个小血点，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
“没事，继续。”
“继续？”小葵以为自己听错了，这都不疼吗。
苏明哲又拿起镊子，这一次他换了个角度，从侧面轻轻夹住一根刺，没有拔，而是用另一只手拿了一把小剪刀。
“剪断就可以了。”他小心地剪下刺尖的一小截，放进离心管里。
这次仙人掌没有发射。
它只是把剩下的半截刺，现在变成了一根禿禿的短桩，朝苏明哲晃了晃。
苏明哲盖上离心管，在標籤上写下：“样本001。仙人掌刺。採集时间：9:17。”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做常规实验。
这番操作，惊呆了直播间的眾人。
“这眼镜哥是狠人”
“被扎了还能继续取样”
“他是不是机器人？”
“我宣布这是我见过最硬核的博士生”
小葵对著镜头压低声音：“家人们，这位是我哥的师兄苏明哲，博士生，sci发了两篇。今天第一次出镜，就贡献了这么硬核的画面。”
苏明哲把样本放进保温箱，合上文件夹，转过头看著小葵手里的手机。
“你在直播？”
小葵点头。
“多少人看到了？”
小葵看了一眼屏幕：“大概……十五万？”
苏明哲沉默了两秒，然后推了推眼镜：“也好。省得我写实验报告了。”
他说完，拎著保温箱走出了实验室。
“哈哈哈省得写实验报告了”
“科研狗的终极偷懒方式”
“这师兄我粉了”
小葵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二十万，她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朵根。
她转头看向林沐阳，林沐阳正捂著脸，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哥？”小葵戳了戳他的肩膀。
林沐阳没动，林小葵继续晃他：“哥，我帮你师兄出名了。”
林沐阳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看著她：“他被仙人掌扎了，你在直播，二十万人看著，你说这叫帮他出名？”
“对啊！他现在是全网最硬核的博士生了！”
林沐阳深吸一口气，走到窗台前，看著那盆禿了一小片的仙人掌。
仙人掌把剩余的手指转向他，齐刷刷地竖起了中指。
林沐阳盯著它看了五秒钟，然后转向小葵：“你走吧。”
“为什么？”
“因为我要写实验报告了。关於『仙人掌刺发射机制』的实验报告。”
“那你写啊，我不吵你。”
“你在直播。”
“我可以静音。”
林沐阳拿起她的手机，关掉直播，塞回她手里，面无表情：“走。”
小葵嘟著嘴，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仙人掌。
仙人掌用所剩不多的刺朝她比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小葵笑了：“哥，你看它多喜欢我。”
林沐阳头也没回：“它只是对你好。对別人，它只会竖中指和发射。”
“那对你呢？”
林沐阳没回答，因为仙人掌已经对他竖起了中指。
小葵笑著跑了出去。
实验室安静下来。林沐阳坐在操作台前，打开笔记本，写下：
“植物进化日誌 第001號 再补充”
“新发现：仙人掌第三个特性——遇到外力拔刺时，会將刺发射出去。”
“发射机制：疑似刺基部细胞產生高压气流。有效射程：约30厘米。”
“备註：师兄是个狠人，妹妹是个坑，仙人掌是个祖宗。”
他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手机，林小葵发来一条消息：
“哥！！！直播间在线峰值二十二万！打赏八万块！咱俩对半分！！！”
林沐阳没有回覆她，转头看了一眼仙人掌。
仙人掌把手指换了个方向，指向窗外，那是小葵离开的方向。
然后，它慢慢地把所有手指弯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林沐阳愣了一下：“你到底是喜欢她，还是觉得她是个傻子？”
仙人掌当然没有回答。但它把心形保持了很久，久到林沐阳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仙人掌，嘆了口气。
“行吧。你俩一个坑一个傻，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