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醉鬼的敬酒麴
此时,表演开始了。钢琴即兴地铺了几个和弦。
艺人们开始轻轻碰杯,玻璃杯的叮噹声参差不齐,反倒成了这首歌里最自然的打击乐。
不整齐,但正好。
“敬友情
敬无常
敬生命中每一次的分离”
……
有人闭著眼。
有人仰头对著天花板。
有人举著酒杯像举著一炷香。
没有指挥,没有整齐划一的声部。
就像是一群喝到微醺的老友,你一句我一句地接著,像是在聊天。
观眾们第一次见到这种表演。
这不像演唱现场,更像一台舞台剧。
灯光散漫地落在每个人身上。
“敬忘却
敬衰老
敬无垠的宇宙
敬可怕
敬遥远的旅行
敬背叛
敬认知
敬第一次学步和第一次心动”
……
这些词,像一根针,不扎人。
但会戳中你心里某个藏了很久的角落。
“敬规则
敬秩序
也敬混乱和老无所依
敬谎言
敬誓言
敬岸上的倖存者和骄傲的白鹅”
……
坐在前排的一个中年男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觉得『敬』这个字这么重。”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歌曲来到最后,结尾依然很隨意。
“敬我们自己!
自己!
在秩序中,稍作改变的自己”
……
钢琴延留了一个长音,嗡嗡地响著。
最后一个和弦按下去,舞台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隨性。
一半的艺人在半杯酒的微醺里已经忘了刚才有没有唱错声部。
但谁也不在乎。
可能是喝了点酒的原因,今天可比昨天的排练要隨性的多。
他们也终於理解,苏凡当时说喝多了就知道了。
大家互相看了看。
有人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
有人把杯子举高了一点。
大家笑得很开心。
像刚说完真心话的老朋友。
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掌声。
大家都端著杯子。
不管是泛著金黄泡沫的啤酒。
还是余味悠长的威士忌。
嘴角都带著笑意。
但眼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有人喊了一句:“这才是人间的敬酒!”
直播间的弹幕疯狂地刷了起来。
“我宣布,这是我见过最不像演出的演出,也是最像生活的演出!”
“这首歌不是在表演,是在过,过每一天,过一辈子!”
“敬荒诞,敬真实,敬苏凡,敬台上这群不装的人!”
“以后谁再说眾星合唱都是假大空,我把这段录屏甩他脸上!”
“看著看著就端起了我手里的保温杯,敬我自己!”
……
此时,很多圈內人也在看这场直播。
他们受到的衝击远比普通观眾要大。
他们从来没想过,一首歌可以这样。
没有整齐的队形。
没有完美的和声。
甚至连歌词都念得七零八落。
但那股子劲儿,怎么也复製不出来。
有人试著在心里把这首歌还原到正经的音乐厅里。
所有人穿著礼服,站在阶梯合唱台上,指挥一挥棒,声部齐整地进入。
但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对。
这首歌就必须是今晚这个样子的。
有人站著,有人坐著,有人靠著墙,有人歪歪扭扭地举著酒杯,声音从不同的方向涌出来,匯聚成一团。
少了一点隨意,就少了一切。
此时,京都,叶家老宅。
今天是叶北琛老爷子的生日,全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饭后,眾人移到客厅喝茶。
叶家老大叶望城夫妇有事提前走了,剩下老爷子叶北琛、老二叶思成、叶思成的女儿叶瑶,以及侄儿叶玄坐在沙发上。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打盹。
叶瑶刷完手机,说了一句:“最近圈里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物,一个人拉动了川省、赣省和东三省的文旅。”
叶思成正端著茶杯,闻言抬了抬眉毛:“你说的是那个叫苏凡的吧,我也听说了,开会的时候有人提过这个年轻人,他那种帮各省做文旅推广的方式,倒是值得琢磨。”
叶瑶点头:“我看了他的资料,挺传奇的,像是突然冒出来的,最近听说还拜了曲飞鸣为师。”
叶玄靠在沙发上,蹺著腿,满不在乎地说:“觉得好用就给个机会,让他来替咱们卖命就是了。”
叶瑶瞥了他一眼:“他要是那么好请,也不至於到现在还没签任何公司。”
叶玄哼了一声:“无非是想卖个好价钱,他做的那些事,除了咱们谁能给他最大发挥?”
叶瑶摇头:“先不说他对各省文旅的影响,光是他的歌曲质量,哪家娱乐公司不想抢?我之前也安排人去接触过,都被他打发了。”
叶玄放下腿,身子往前倾:“那就是给脸不要,软的不管用,就来硬的。”
叶瑶皱著眉头,语气重了几分:“你动动脑子,他现在是各省文旅都要拉拢的人,你来硬的?你信不信人家文旅局第一个跳出来跟你翻脸?”
叶玄冷笑:“他能跟我们比?文旅本来就是咱们的地盘,不为我所用,留著他干什么?”
叶思成放下茶杯,打断了叶玄的话:“行了,瑶儿,你再安排人试著接触一下他。”
叶瑶答应道:“行,等找个机会我去见见他。”
叶玄站起身,一脸不耐烦:“这点小事我也懒得管,我出去了。”
说完就往门口走。
叶思成看著他背影,转过头对叶瑶说:“瑶儿,你看著他点,別让他胡来。”
叶瑶点头:“爸,你放心,我会看著他的。”
叶思成嘆了口气:“以后家里的產业迟早要交到他手上,他这副样子,还得磨。”
叶瑶说:“还不是大伯惯的。”
叶思成说道:“小玄小时候身体不好,家里就他一根独苗,宠著是应该的。”
这时,一直在旁边打盹的叶北琛忽然睁开眼,说道:“小玄那性子,接手家里的事不合適,你还是多培养培养瑶儿吧。”
叶思成愣了一下:“瑶儿迟早要嫁人的,能接手家里產业的,只有小玄,他可是这一代唯一的男丁。”
老爷子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都什么年代了,还讲那一套,我都不在乎,你这个当爹的倒矫情上了。”
叶瑶赶紧说:“爷爷,我会辅助叶玄的,家里这么大摊子,到底还是要交给他。”
叶北琛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疼惜和几分瞭然:“瑶儿,你的能力我知道,小玄那孩子,我也清楚,你要是真有心,就等小玄以后有了孩子,你再好好挑接班人。”
叶思成不想再爭,说道:“这事以后再说吧,我还能管个一二十年,到时候小玄也该长大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