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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从交谈到学习

    面对刘明轩的惊讶,苏凡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刘明轩的嘴巴还张著,合不拢。
    最终,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惊呼道:“你是我师父的小师叔,那岂不是,是我的师叔祖?!”
    苏凡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这时,曲飞鸣已经彻底反应了过来。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化,从震惊到恍惚,从恍惚到尷尬,从尷尬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还想收徒?
    收什么徒?
    眼前这位年轻人,论辈分比他大了一辈。
    道门最讲这个,他不能不认。
    当年龙虎山替他挡了灾,这笔人情他一直记著,也一直对龙虎山心存敬畏。
    曲飞鸣整了整衣领,后退半步,对著苏凡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弟子曲飞鸣,拜见小师叔。”
    刘明轩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也跟著弯腰行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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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凡看著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给自己行礼,也觉得这事有点荒唐。
    苏凡轻咳了一下说:“曲老,您別客气,咱们各论各的,我管你叫曲老,您管我叫小凡就行。”
    曲飞鸣连忙摆手,语气很坚决:“使不得,使不得,辈分不能乱。”
    苏凡说:“曲老,您先听我说,如果外界知道了你我这层身份,那有些人的心思就活络了,咱们不去试探人性,能避免的麻烦,还是儘量避免的好。”
    曲飞鸣腰板一挺,声音拔高了几分:“我看谁敢?老夫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
    苏凡心里嘀咕:“这老头咋还上头了?”
    心里那样想,嘴上却劝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我们不怕事,但也不惹事,更不能给其他人机会。”
    曲飞鸣沉默了几秒,觉得这话在理。
    他刚才那股子刚劲儿,纯粹是上了头,这会儿冷静下来,知道自己那点人脉和面子,在真正的大麻烦面前未必管用。
    他点了点头,嘆了口气:“既然小师叔都这么说了,那就按小师叔的意思来。”
    苏凡说:“那说好了,以后咱们各论各的,包括刘教授。”
    说完,他看向刘明轩。
    刘明轩赶紧点头,毕恭毕敬:“都听师叔祖的。”
    苏凡听著师叔祖三个字,多少感觉有点彆扭。
    但他也没再纠正,於是换了个话题:“对了,曲老,你们这次来东北,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苏凡真没有装逼打脸的意思,他只是单纯地问下曲飞鸣此行的目的。
    曲飞鸣却有点尷尬,含糊地说:“我……是想来了解一下靠山调这种音乐形式。”
    苏凡哦了一声,放下茶杯,很自然地说起了靠山调:“靠山调起句高亢,落句平稳,用东北话讲叫高起轻落,调式上以徵调式和商调式为主,旋律线条大起大落,符合东北人豪放的性格,不过这些年,靠山调也在变化,有些新编的二人转剧目把它和慢板、快板结合,节奏更灵活了,曲老如果想研究,东北三省的老艺人手里有不少资料,但得有人带著去挖。”
    曲飞鸣听完,眼睛都直了。
    他研究了一辈子民族音乐,对靠山调自然也了解。
    但苏凡这几句话,把靠山调的核心特徵归纳得比他这些年写的论文还精准。
    曲飞鸣忍不住追问:“小师叔,您说靠山调的落句平稳,可我听一些老录音,落句有时候也会往上扬,这是怎么回事?”
    苏凡说:“那是地域差异,辽省的靠山调偏硬,落句收得乾脆,黑省的偏柔,落句有时会加一个上扬的尾音,像是问句的语调,这和方言有关,黑省话的尾音本身就比辽省话上扬,您听到的往上扬的版本,大概率是从黑省传过来的。”
    曲飞鸣又问:“那『闪』和『让』这两种唱法,在记谱上怎么处理?”
    苏凡说:“不好记,『闪』是让出强拍,把正拍往后挪一点,谱面上写的是正拍,唱出来却靠后,『让』更微妙,是在某个音上做一个极短的停顿,再迅速滑到下一个音,这两个技法靠谱子传不下来,只能口传心授,这么说吧,靠山调的魂不在谱子上,在唱的人那口气里。”
    ……
    接下来,曲飞鸣提了很多专业上的问题。
    而苏凡给出的答案都在点子上。
    並且,每一次回答,都很有建设性。
    这让曲飞鸣有种恍惚,他觉得,苏凡所说的话,比任何一个专业研究此领域的专家都要专业。
    这下,曲飞鸣彻底服了。
    他原本以为苏凡只是天赋不错,能写出好歌,吹出好曲子。
    但现在看来,这何止是天赋不错。
    苏凡对民族音乐的理论功底,比他认识的任何人都扎实。
    如果说刚才曲飞鸣对苏凡的尊敬是因为道门辈分的原因在里面。
    那现在,他是打心眼里服了。
    而一旁的刘明轩,早就拿起纸笔开始记录了。
    聊完靠山调,曲飞鸣消化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小师叔,那您对《百鸟朝凤》这首曲子怎么看?”
    苏凡想了下说道:“《百鸟朝凤》这首曲子,说到底,讲的是一个『化』字,不是死去,是转化,喜调版和哀调版,根子上是一样的,都是百鸟对凤凰的情感表达,区別在於,凤凰处於什么状態。”
    曲飞鸣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听著。
    刘明轩张著嘴巴,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如何插嘴。
    这让他感觉自己这个音乐教授的身份,多少有点自惭形秽。
    苏凡继续说:“我吹的那个哀调版,是凤凰升天,百鸟哀悼,万物同悲,基调是哀的,但哀而不丧,为什么不能丧?因为凤凰不是死了,是离开了,所以开头的长音要苍凉,但不能绝望,要让听的人感觉到,那只大鸟只是飞走了,去了一个更高的地方。”
    这时的刘明轩,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在心里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
    好傢伙,终极三问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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