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梦
被打断的叶万禾心头不爽,猛地回过头去,张口欲骂,却见眼前之人模样清秀,一身白袍,配著剑,气质极为出眾,只怕是哪家贵公子。当下心头一凛,连忙改口,背也不自觉佝僂起来,语气諂媚:“是,就是这家,公子您是?”
叶潮生皱起眉头,他离开岛屿不算太久,其他人认不出就算了,这叶万禾不可能认不出他。
他语气有些急切:“你不认识我了?”
叶万禾心头一跳,还以为自己把哪位见过的贵人忘了,连忙仔细辨认起来,却只感觉此人面容只是有些熟悉,自己当真不认识。
他唯唯诺诺起来:“这…小人脑袋愚笨,倒还真…不识得公子。”
叶潮生心头一沉,挥了挥手:“滚吧!”
叶万禾语塞,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不敢发作,转头正欲离开,却听这贵公子突然问了一句:“你,刚才在做什么?”
……
王二珊在屋內低声抽泣著,正暗自祈祷自家大门要足够牢固,拍门声却忽然消失了。
紧接著,屋外一道心头熟悉至极的声音响起,顿时让她止住了哭,她连忙趴在地上,仔细听著。
这道声音,与她朦朦朧朧做过的一个梦中的那道,叫她等他的声音实在太过相似,她的心砰砰直跳起来,正欲再听,那声音却消失了。
隨后门外传来有什么东西闷沉落地,滚了两圈的声音。
她呆呆坐在地上,觉得自己实在可笑了些,父亲去世,有人上门吃绝户,自己居然还指望著一道梦里的声音相救。
“嘎吱~”
她的窗户被打开了,一身白袍的少年踏著风进来,脸上带著笑。
她转过头看去,梦中模糊的面容清晰起来,鬢角的秀髮被微风吹动著,滚滚泪珠顿时从脸上落下。
她轻轻开口,牵起一抹笑容,说下那道在心头想了千万次的话语:“潮生哥,你来接我啦?”
少年起初是笑,隨后止不住的泪从他脸上滑下,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王二珊爬起身子,几步跑了过去,將朝思暮想的人拥入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喊著,捶打著少年的胸膛,一个小女孩终於再次找到了她的主心骨。
“你怎么这么慢,我们永远也不要分开了,好吗?”
叶潮生的脸苍白著,没有作声,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咳出血来,染脏了怀中少女的衣裙。
他將平日里欺负少女的人,以及当年卖他的亲戚通通绑在树上抽了几轮,觉得实在无趣,便缩在王二珊家,成日粘著少女。
直到他终於撑不住,咳出血来,迎著少女惊恐的目光和滚滚而落的泪,他饱含歉意的声音才响起。
“对不起啊,珊儿,潮生哥吹牛了,不能让你成为最风光的新娘子。”
他忽然有些后悔,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回来。
是不是不该得罪那些人,要不要去赔罪。
还是说趁著现在便过去给他们全杀了,自己现在应当做的出来。
那自己死后,二珊该怎么办呢,她会和谁成亲?
二珊知道了他的想法,躺在他怀里,笑著说要和他殉情,就像话本里那样,永远不分离。
他生平第一次骂了她,骂著骂著止住了嘴,又缩在她怀中哭了起来。
接下来的半日,他苦口婆心的劝著,直到迎上那道目光,他失声了,知道自己劝不住,將长剑送给了她。
“仙人啊,求你让二珊忘了我。”
他开始在心中哀求,只是不知为何,他所求的越来越多,他都觉得自己有些贪心了。
只默默念叨著:“如愿,如愿。”
……
“潮生哥,餵鸡呢~”
“啊?二珊啊,嚇我一跳,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叶潮生浑身一颤,转过头,没好气道。
“呀!潮生哥,你怎么哭了,没这么嚇人吧?”鸡圈边上的少女似乎是嚇到了,连忙追问。
“哭?”叶潮生摸了摸脸,不知何时,自己居然已经泪流满面了。
他脸一僵,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擦乾了泪水,將手中破碗扔了,快步跑出鸡圈来,变戏法般从袖子中掏出一颗鸡蛋。
抬眼却看见少女也开始抹起泪。
“誒,二珊,你怎么也哭了。”他手足无措的哄起人来。
……
少年猛地从草堆上醒来,大喘一口粗气,一旁的少女赶忙鬆开揪住他鼻子的手,满脸笑意。
“潮生哥梦到什么了,笑成这样?”
叶潮生看著少女俏丽的容顏,想起自己在梦中做的事,顿时羞红了脸,咳嗽一声,正色道:“二珊,我梦见有个仙人看上我,要传我仙法!”
“噗嗤~”少女哈哈大笑:“潮生哥,世上哪有仙人啊,你想吃鸡蛋想疯了吧。”
“有的,我看见了,祂…誒?对哦,世上哪有仙人啊。”
叶潮生摸了摸鼻子,看著笑的花枝招展的少女,脸色一红,猛地將她扑在草堆上挠起痒痒。
“小丫头还敢笑话我,知道错了没。”
耳边是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
“潮生哥,你什么时候娶我,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少女扑在他身上,低头吻下,红著脸,神色坚定。
“等我……”叶潮生看著眼前朝思暮想的人,话到嘴边再也说不出口,转而点了点头,“好,我娶你,马上就娶你。”
於是王二珊从家中拿来蜡烛,叶潮生偷了颗鸡蛋煮了,两人在院子里拜了堂成了亲。
少女红著的脸是最好的腮红,她吃下半个鸡蛋,將另一半含在嘴上,以眼神示意著少年。
鸡蛋吃下,叶潮生满意的舔了舔嘴角,口中感慨:“好吃。”
“什么好吃?”王二珊眨了眨眼,问道。
“你,我的…妻子。”
……
少年入赘进了王家,长成了男人,几年后的某一天,为了给怀孕的妻子补身体,他去海边捞鱼,却意外捞出好几颗拳头大小的金子来。
他凭此带家人离开了海岛,到陆地上置办了產业,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叶家老爷,与妻子生儿育女,好不愜意。
直到亲手埋下妻子后,他也倒下了。
气若游丝时,他躺在床上,哭成泪人的孝子贤孙围著他,他忽有所悟。
“原来,祂很满意。”
……
姜时將少年的尸体与自刎的少女一同埋在了岛的最高处,迎著每一日的第一缕朝阳。
祂挥动著神通,將两人的真灵藏进了一个永远不会完结的梦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