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关於隱瞒还是坦白
夜深了。赵东升的女儿赵小雨写完作业,已经跟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在外屋睡沉了。
周秉衡和苏星眠走出厢房,去了堂屋。
严老汉和严老太正借著煤油灯的光,对著那两包富强粉抹眼泪。
见两人进来,老两口赶紧站起身,侷促地搓著手。
“老人家,坐。”
周秉衡指了指板凳。
“有些话,得跟你们交代清楚。”
严老汉手颤抖著在身上摸索旱菸袋,摸了半天才摸出来。
周秉衡没有任何铺垫,平铺直敘。
“严东的罪行涉及保密事项,我不便多说。”
“但有一件事,你们必须知道。”
“严成材还活著,现在是对岸的特务。”
“如果有一天他潜回,严家配合抓捕,可將功折罪。”
他顿了顿,投下了真正的炸雷。
“你们的儿媳妇文绣,她的前夫赵东升,在追查严成材的案件中,被严东从背后开枪打死。”
噹啷一声。
严老汉手里的旱菸袋掉在地上。
严老太死死捂住嘴,嗓子里发出一阵漏风的嘶鸣,眼泪断了线往下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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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东拿走了赵东升身上的绝密情报作为投名状,换来了他这十年的安稳前程。”
“出於愧疚,或者別的什么心思,他把赵东升的遗孀娶进了门。”
周秉衡说完,整个堂屋静得只剩煤油灯灯芯燃烧的微弱噼啪声。
“严东在看守所留了封信。”
苏星眠拿出那个信封,放在桌上。
“里面有赵小雨的户口迁出证明,还有一份离婚协议。”
严老汉颤抖著手拿起,嘴唇哆嗦了半天。
他跌跌撞撞走向墙角的老木柜,摸出钥匙,从最底层捧出一个生锈的铁皮糖盒。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枚发黑的三等功军功章,和半张泛黄的信纸。
“当年……东子拿回来的。”
严老汉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他说是战友留的。”
“我不识字,东子说信没写完,別给绣绣看,怕她伤了身子。”
苏星眠看著那半张信纸,纸页边缘粗糙。
那是严东在信里提到的,赵东升没写完的家书。
严老汉盯著桌上的迁出证明。
“东子让绣绣带小雨走。”
“不让提赵东升是怎么死的。”
老头闭上眼,双手用力搓著脸。
再睁开时,他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就按东子说的办!”
“把证明和协议给绣绣,让她带小雨走。”
“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严老汉把铁盒往前推,咬著牙根。
“告诉她真相能咋样?”
“告诉她,她伺候了十年的男人杀了她前夫?”
“她这后半辈子还咋活?”
老头用力捶著大腿。
“让她乾乾净净走,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过。”
“东子造的孽,我们严家背!”
“乾乾净净走?”
一直缩在角落哭的严老太突然抬头,声音嘶哑地反问。
“她往哪儿走?”
老太太站起来,一把推开严老汉,双手死死按住桌上的铁皮盒。
“那两个双胞胎娃娃呢!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能撇下不管?”
“她要是拖著娃娃走,走到天边,她也是死刑犯的婆娘!她甩不脱!”
老太太指著严老汉的鼻子骂。
“你让她走了,瞒著她,她心里就还念著东子的好!”
“她恨不起来,她这辈子就永远都拔不出脚!”
“你那不是让她走,你是让她烂在泥里,让她去死!”
严老汉张著嘴,反驳不出一句。
老太太双手抱著铁盒贴在胸口。
“东子已经丧尽天良了,咱们不能再跟著造孽!”
“我寧愿她恨死我们严家一辈子!”
“我也得让她知道真相!”
“让她恨!”
“让她能挺直腰杆子,堂堂正正地做回赵东升的遗孀!”
“这铁盒子,还有真相,今天必须给她!”
堂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老汉想粉饰太平给儿媳留条活路,老太太想扒皮抽筋给她换一个明白。
这世间的恩怨,真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帐。
苏星眠心里更倾向严老太。
有些痛虽然致命,但至少真实,至少能换来余生的坦荡。
她回头去看周秉衡。
男人靠著椅背,手指搭在桌面边缘。
在权衡利弊上,老狐狸一向冷酷,他应该更认同严老汉的做法。
不捅破这层窗户纸,对活著的人確实更仁慈。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周秉衡偏过头。
他目光扫过来,刚才的淡漠褪得一乾二净。
他没有出声,只用口型吐出两个字。
隨你。
只要她做决定,不管是掀桌子还是装糊涂,他都兜底。
苏星眠紧绷的肩膀鬆懈下来。
最终,严老汉像被抽乾了力气,顺著墙根蹲了下去,双手抱住头,不再出声阻拦。
严老太抓著那个铁盒子,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她看向周秉衡。
“首长。”
“我替我那可怜的儿媳问一句话。”
“赵东升还是烈士认定?”
“绣绣能恢復烈士家属身份吧?”
周秉衡靠在椅背上点头。
“赵东升的档案一直在原部队,性质不变。”
有了这句话,老太太抓起桌上的信封和铁盒子。
她没看老伴一眼,转身朝著文绣的东厢房走去。
脚步蹣跚,一步一个实印子。
夜风穿过堂屋,吹得煤油灯忽明忽暗。
苏星眠往周秉衡身边靠了靠。
院子里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紧接著,是老太太在死寂的农家院里炸响的声音。
苏星眠看著男人被灯火映照的侧脸,轻声问:
“哥哥,你说……文绣会怎么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