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种质圃选定
4月15日,清晨。吉普车在一条新碾出的土路尽头停下,前方是连绵的碎石坡。
赵建军熄了火,车里的王小兵和程立民立刻跳下车,一左一右警戒。
苏星眠推开车门,没急著动。
雪豹幼崽从车旁一跃而过,像一道灰色的闪电衝上山坡。
它在一个新隆起的土包前停下,趴伏在地,脑袋搁在前爪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金雕在上空滑翔,发出一声鹰鸣,算是安抚同伴。
苏星眠远远站著没过去。
那处土包上的骆驼刺长得格外旺盛,根系扎得又深又密。
去年她顺手送了一缕妖力进去,让这片荒坡上能留住些活物。
崽子在那儿趴了约莫十分钟,起身的时候甩了甩尾巴,转头望了苏星眠一眼。
她朝它点点头。
走吧。
……
山坳在贺兰山东麓,海拔一千七左右。
吉普车开不进去,最后三公里全靠腿。
赵建军在前头开路,王小兵和程立民一左一右护著中间的苏星眠和赵淑芬。
赵淑芬今天的精神头特別足。
她挎著老魏那本旧牛皮纸笔记本,走路的时候反覆翻到那一页,嘴里念念有词地对照著周围的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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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主脉挡风……南面开阔谷地……海拔一千六到一千八之间……”
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呈簸箕状,三面环山,南面敞开。
北边是贺兰山主脉的一截断崖,挡住了从西伯利亚灌过来的乾冷风。
南面谷口对著日照最充足的方向,四月中旬的阳光照进来,暖烘烘的。
苏星眠脚步没停,妖力已经从鞋底渗透下去,沿地层铺展开来。
两公里的范围內,地形数据全部涌回来了。
地下三米处有水。
暗渠渗出来的水脉形成了一层湿润的含水层,温度恆定,不受地表温差影响。
这层水往上毛细渗透,把山坳底部的土壤养得比周围任何地方都鬆软肥沃。
地表温度十七度。
苏星眠心里默算了一下。
驻地戈壁滩上现在才八度出头,这个山坳硬生生比外头高了將近十度。
等到五月份外面地表温度飆到四十度以上的时候,这儿被三面山体遮挡,日照时间反而缩短,温度能压在二十五度以下。
天然的冷凉蔬菜產区。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前头的赵淑芬已经蹲下去了。
“苏顾问!快过来!”
赵淑芬的声音在山坳里迴荡,带著压不住的颤抖。
苏星眠快步走过去。
背风坡的缓坡上,稀稀拉拉长著一片灰绿色的植株。
株高三十到五十公分不等,叶片肥厚宽大,边缘带锯齿,中间抽出了花茎。
根部周围的土壤湿润,踩上去微微下陷。
赵淑芬已经跪在地上了。
她双手捧著一棵植株的叶片,凑近去看叶脉走向,手指在叶面背面来回翻。
“是它……就是它!”
她声音发哑。
“是萵苣属的。叶形、锯齿、叶脉分布……跟栽培种高度相似,但茎秆更粗,叶片蜡质层更厚。”
她拔出隨身带的小刀,切开一截茎秆。
断面渗出乳白色的汁液,苦味很淡。
“含水量极高,纤维少,乳汁氧化速度比平原种慢得多。这说明它体內可能含有特殊的抗氧化物质,是长期適应高海拔环境的產物。”
赵淑芬的手在抖。
她蹲著挪了两步,又拔了一棵,抖掉根上的土,看根系。
“根系好深……主根至少三十公分,鬚根发达得不像话。”
她抬头看苏星眠,眼眶泛红。
“苏顾问,魏师傅六三年记录的那片萵苣近缘种,还在。十六年了,它们不光活著,还在自然繁殖。”
苏星眠蹲下来,手掌贴上土壤。
妖力渗入地下,这片“半野生”萵苣的根系分布全部涌进她的感知里。
约莫半亩地的范围,一百三十多棵植株,年龄参差不齐。
最老的根系木质化严重,少说七八年。
最年轻的去年秋天才发芽,嫩得很。
它们確实在自我繁殖。
苏星眠心里一阵热。
有了这些野生种质资源,她就有了最合理的掩护。
用妖力暗中强化这些植株的耐盐碱,耐寒和抗病能力。
让它们自然杂交几代后形成稳定的新品种,发表论文、申报成果,全部用科学数据交代得清清楚楚。
比在军垦田里硬种强一百倍。
赵淑芬已经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了,一边记一边跟苏星眠商量。
“第一期种质圃就选这块坡地,半亩够了。原生植株不动,我们在周围设標记桩,按照株距编號,每棵登记形態数据。”
“回去以后我写一份正式的调查报告,附上標本和照片,报到师部和军区农业处存档。”
她翻到笔记本空白页,刷刷写下一行字。
“贺兰一號萵苣选育项目,第一期种质资源圃建设方案。”
苏星眠看著她眼里的光,只点了点头。
“赵老师,你负责技术立项,我负责审批和后勤保障。”
赵淑芬重重点头,转身就要往回走,像是立刻就要回去写报告。
……
下午两点半,苏星眠安顿好激动不已的赵淑芬,带著赵建军绕到山坳北侧。
她说是“顺便看看地形”。
暗渠的出水口藏在一面陡崖下方,外头被厚厚的灌木和碎石覆盖。
要不是三號主根提前標记了位置,人眼根本找不著。
苏星眠拨开灌木枝条,弯腰钻了进去。
出水口宽约一米五、高两米左右。
青灰色的山石砌成渠壁,顶部是半圆形拱顶,石块之间用某种灰白色的黏合剂填缝,千年过去了仍然严丝合缝。
苏星眠在奶奶的医书里见过类似的图样,西夏时期佛塔地宫的砌筑工艺。
渠內有水流缓缓涌出,清澈见底,手探进去试了试,凉而不刺,温度恆定。
她蹲在出水口,妖力探入暗渠內部。
渠道从出水口向山体深处延伸,坡度平缓到几乎感觉不出。
每隔约五百米有一个小型沉淀池,底部铺著卵石,用於过滤泥沙。
设计精巧得令人嘆服。
妖力继续往深处走。
全长约二十七公里。
中途串联了五个天然泉眼。
匯水面积超过五十平方公里。
枯水期最小流量约每秒零点五立方。
苏星眠在心里换算了一下,这个水量足够供应三线营区、知青点、生產队定居点的日常用水。
当然也包括三百亩军垦田。
五月以后戈壁地表温度飆升,丙区八十亩萵苣面临的最大威胁就是高温和缺水。
如果能把暗渠的水引出来,通过防风带植物的根系做天然降温和保湿……
调节整个军垦田的微气候!
她从出水口退出来,拍掉膝盖上的碎石,脑子里已经把方案过了一遍。
赵建军在外头等得有点心慌。
“嫂子,这地方怎么回事?有水?”
“有。”苏星眠没多解释,“回去跟你家政委匯报。”
赵建军识趣地不再问。
苏星眠重新钻回灌木丛,走了两步,脚下突然一顿。
三號主根传来讯號。
在她身后,约八百米外。
一个陌生充满窥探的热源。
在悄无声息地跟著她。
苏星眠唇角扬了一下。
终於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