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谈判2
哥伦比亚影业的谈判安排在了两天后,地点在卡尔弗城的总部。与福克斯的会议室不同,哥伦比亚的开发总监肖恩·麦考密克把方源和艾丽带到了公司食堂的一个包间里。
这种非正式的安排本身就是一个信號——对方不想把这场谈判搞成公事公办的博弈,而是想在一种更放鬆的氛围里拉近双方的距离。
肖恩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白人,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头髮有些乱,看起来像刚从剪辑室里出来。
他对方源的態度明显比福克斯的人更热情,反覆说了好几遍“我喜欢这个剧本”。
“方,我直接跟你讲。《致命id》这个本子,我们內部的评估报告给了九点二分,满分十分。这是哥伦比亚今年收到的所有剧本里的最高分。”
肖恩一边撕开一个三明治的包装纸一边说,
“所以我的权限可以比常规项目更大一些。
我的初步方案是:预付款一百五十万,净收益分成百分之十,选角权和剪辑协商权。
你在北美的编剧工会註册记录我们都看过了,欧洲三大奖的奖盃我们也认可,这些都不是问题。”
一百五十万的预付款在1999年的好莱坞编剧圈確实是一个很高的数字。
方源知道这一点。
但他也知道,哥伦比亚对《致命id》的评估分越高,他在后端分成上的议价空间就越大。
“肖恩,一百五十万的预付款很有诚意。”
方源说,“但我的方案跟福克斯那边类似——我要总收入分成。”
“多少?”
“百分之二十。”
肖恩咬三明治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三明治放回盘子里,用纸巾擦了擦手,然后靠回椅背,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著方源。
“福克斯那边你也是这么谈的?”
“对。”
“他们同意了多少?”
“他们还在考虑。我的底是十五的总收入分成加一个票房上浮条款。”
方源没有隱瞒,因为他知道肖恩迟早会从其他渠道打听到这些信息。
在这个行业里,消息传得很快。
肖恩想了想,“哥伦比亚不是福克斯。我们的財务模型不一样,发行渠道也不一样。
总收入分成对我们来说比净收益分成要敏感得多,因为总收入是公开的,我们没有办法做財务调整。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方源当然明白。
好莱坞的“净收益”是一个黑洞,製片厂可以通过內部结算把一部赚钱的电影做成帐面亏损。
但“总收入”不一样——票房是多少、dvd卖了多少钱、电视版权卖了多少钱,这些都是可以独立核实的数字。
正因如此,製片厂对总收入分成的控制欲强得多,因为这个让利是实实在在的。
“我明白。”方源说,“所以我才要总收入分成。”
肖恩笑了起来,他被对方的直接逗乐了。
“方,我给你一个方案,你听听看。
预付款一百二十万,总收入分成百分之十五。
额外加一条——如果北美票房超过八千万,你的分成自动上浮到百分之二十。
票房过亿的话,我们再谈一个额外的奖金包。
这个方案的好处是,前期我们用了一个对你和对公司都適中的预付款数字,后端的分成跟票房表现直接掛鉤,你贏了我们也贏了。”
方源在心里计算了一下。
一百二十万的预付款加上百分之十五的总收入分成,基础部分的权益已经接近百分之十八左右。票房上浮到百分之二十,相当於把上限拉到了二十以上。
这个结构比福克斯的那个方案更乾净,也更有激励性。
“附加两个条件。”方源说。
“说。”
“第一,我要列名联合製片人,不是掛名的,是真正参与核心决策的那种。
选角、导演选择、后期剪辑,我都要有正式的协商权,不能只是建议权。
第二,如果项目进入製作阶段,我在片场的工作时间和方式由我自己安排,剧组不能以『编剧不需要在场』为由限制我。”
肖恩靠在椅背上想了大概十秒钟。
“联合製片人的头衔可以给你,但执行製片人不行,那个位置我们要留给带资进组的合作方。选角你有协商权,但没有一票否决。
导演选择上,你有建议权,最终决策权在製片委员会。
后期剪辑你可以在场,但没有最终剪辑权。这些你能接受吗?”
方源看了艾丽一眼。艾丽微微点了一下头。
“可以。”方源说,“但所有这些都要写进合同。不能是口头承诺。”
肖恩伸出手来,“成交。合同草稿三天后发到艾丽的邮箱。”
“方,你知道吗?你在编剧工会註册的会很多剧本我们都有关注,希望这是我们合作的开始。”
“谢谢。这也是我的想法。”
跟福克斯和哥伦比亚比起来,焦点电影公司的谈判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凯萨琳·李把地点约在了焦点公司附近的一家独立咖啡馆,而不是在办公室里。
这家咖啡馆的氛围很文艺,墙上掛著当地艺术家的画作,背景音乐放的是低沉的爵士乐。
这个选址本身就说明了焦点的定位——
他们不是在跟一个商业编剧谈生意,而是在跟一个“作者”合作。
凯萨琳穿著一件黑色的针织衫,头髮扎成一个低马尾,鼻樑上架著一副不常见的玳瑁框眼镜。她面前放著一杯拿铁,杯壁上凝结著细密的水珠。
“方先生,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凯萨琳搅拌著拿铁,语气直接到近乎生硬,
“《暖暖內含光》这个本子,我们內部的爭议很大。
有人觉得它是杰作,有人觉得它太绕了,根本没法拍。
我是站你这一边的。
但我必须告诉你,这个项目的商业前景不明朗。
非线性敘事、科幻外壳、文艺爱情片——
这三个標籤放在一起,对北美的主流观眾来说门槛太高了。”
“我同意前半句,不同意后半句。”方源说。
凯萨琳挑了一下眉毛。
“非线性敘事不是门槛,”方源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