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艺考
正月十八,方源坐火车到了bj。出站的时候,黄小明在出口等著。
“走,先带你看房子,”黄小明接过他手里的包,
“我在学校附近找了一间,不贵。”
两个人坐车到了北电附近。
黄小明带他走进一条胡同,拐了两个弯,在一栋老居民楼前停下来。
四楼,一居室。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有个小厨房和卫生间。
窗户朝南,光线还行。
“一个月六百,我帮你谈了,租两个月。”黄小明说。
方源看了看,觉得可以。
六百块在bj不算贵,离中戏和北电都近,坐车二十分钟能到。
他付了房租,把东西放下,简单收拾了一下。
“明天中戏初试,你准备得怎么样?”黄小明问。
“还行。”
“別紧张。你都写过那么多东西了,还怕这个?”
晚上方源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把考试要用的东西整理好。
准考证、身份证、几支笔,放进一个文件袋里。
然后他拿出笔记本,把文艺常识又翻了一遍。
二月十號,中戏初试。
方源起了个大早,洗了脸,换了件乾净衣服,坐车去了中戏。
黄小明还要上课,方源没让他请假。
整个考试的过程,他想自己完整的走过来。
初试考的是文艺常识和命题写作。
文艺常识一百道选择题,涉及文学、戏剧、电影、美术、音乐。
方源做得很快,大部分都会,拿不准的也有七八成把握。
考完文艺常识,休息半小时,接著考命题写作。
题目发下来:以“等待”为题,写一个两千字左右的故事。
方源想了五分钟,然后动笔。
他写了一个火车站的故事。
一个老人,每年同一天到火车站等一个人。
等了二十年。
车站工作人员都认识他,问他等谁,他不说。
后来有一天,他带来一个年轻人,说是他儿子。
他对儿子说:当年你妈就是从这里走的,我每年都来等,等她回来。
儿子问:等到了吗?老人说:没有。
但我每年都来,她要是回来了,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我。
方源写了两千三百字,用了五十分钟。
他注意控制节奏,对话简洁,结尾收得乾净。
交卷的时候,他看见旁边一个考生写了密密麻麻四大页,心里有点拿不准。
但他觉得自己的故事不差。
初试结果三天后出来。
等待的三天里,方源没閒著。
他把自己之前写的剧本大纲又看了一遍,把可能问到的问题列了一个清单,一个一个想答案。
二月十三號,初试放榜。
方源早上七点就到了中戏。
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他挤进去,在一百多个准考证號里找到了自己的——通过。
复试在两天后。
二月十五號,中戏复试。
复试是命题创作。给一段材料,现场写一个戏剧片段。
材料是一个新闻事件:
一个老人在公交车上丟了钱包,车上的人都怀疑一个小伙子,小伙子百口莫辩。
后来钱包找到了,是老人自己掉在了座位缝里。
方源拿到材料,想了十分钟,然后开始写。
他写了一个七分钟的短剧。
五个人物:老人、小伙子、司机、两个乘客。
开场是公交车上的爭吵,中间是衝突升级,最后是钱包被找到。
小伙子哭了,车上的人都沉默了。
他用了四十分钟写完,又用十分钟改了一遍。
交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写得还行。
对话写得自然,衝突也够。
二月二十號,中戏三试。
三试是面试。
候考室里坐了二十多个考生,有人在看资料,有人在默念,有人紧张得手心出汗。
方源被叫进去的时候,心跳快了几拍,但很快就稳住了。
考场里有三个老师,两男一女。中间那个头髮花白,戴著眼镜。
“自我介绍一下。”中间的老师说。
方源说了自己的名字、学校、为什么要考戏文系。
“你发表过小说?”旁边的女老师问。
“发表过几篇。《垫底辣妹》和《十八岁的天空》,都在《萌芽》上。”
三个老师交换了一下眼神。
“《垫底辣妹》我看过,”女老师说,
“写的是高中生逆袭的故事?”
“是。以一个女生的真实经歷为原型。”
“那个女生后来怎么样了?”
“考上大学了。”
老师点了点头。
然后开始提问。
“你看过哪些话剧?”左边那个男老师问。
方源说了《雷雨》《茶馆》《日出》《北京人》,都是上辈子看过和读过的。
“最喜欢哪一部?”
“《茶馆》。三幕戏,几十年,几十个人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老舍先生写得太好了。”
“你觉得《茶馆》好在哪里?”
方源想了想,说:“好在每一个人都有戏。
哪怕只有几句台词的配角,你都能感觉到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掌柜王利发,他圆滑、世故、谁也不得罪,但最后还是被逼得上吊。
秦仲义一心实业救国,最后工厂被没收。
常四爷一辈子耿直,最后穷得吃不上饭。
老舍没喊口號,但你看完了就知道那个时代是什么样子。”
老师没再追问。
接著问了一些常规问题。
你平时喜欢读什么书?
你怎么看待商业电影和艺术电影?
你觉得编剧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
方源一个一个回答。他说的都是真实想法,不装,也不刻意討好。
最后一个问题,中间那个头髮花白的老师问的:“你以后想写什么样的作品?”
方源说:“写普通人。写他们在困境里怎么选择,怎么活下来。”
老师看了他一眼,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好了,回去等通知吧。”
方源站起来,鞠了个躬,走出考场。
出了校门,他站在路边长出了一口气。
面试他觉得自己发挥正常,没有卡壳,也没有说错话。
接下来等结果。
二月二十二號,中戏放榜。
方源到学校的时候,公告栏前已经围满了人。
他挤进去,找到了自己的准考证號——通过。
专业合格。
旁边有人哭了,有人笑了。
方源站在人群里,看著那个號码,心里踏实了。
二月二十五號,北电初试。
北电的考试流程和中戏差不多。
初试文艺常识和命题写作,复试面试,三试命题创作。
初试的文艺常识,方源答得比中戏还顺手。
命题写作的题目是“一张车票”,他写了一个关於回家的故事,一个农民工过年买不到票,最后在车站遇到一个好心人把票让给了他。
写完之后他觉得有点煽情,但故事完整,人物也立得住。
初试顺利通过。
三月一號,北电复试。
命题创作。
给了一段材料,写一个电影片段。
方源写了一个十分钟的片段。
写的是一对父子。
父亲是火车司机,常年不在家。
儿子恨他。
后来儿子坐了父亲开的那趟火车,在车上看到了父亲的工作间,里面贴著一张儿子小时候的照片。
儿子哭了。
方源写的时候想到了自己和他爸。
写完了,他觉得这是自己考试以来写得最好的一篇。
三月五號,北电三试。
面试考场在北电文学系的教学楼。三个老师,两女一男。
自我介绍,问作品,问阅读量,问对编剧的理解。
方源答得和中戏差不多,但北电的老师更偏电影。
“你看过哪些电影?”一个女老师问。
方源说了十几部,中外的都有。
“最喜欢哪一部?”
“《活著》。”
“为什么?”
“因为它讲了一个人怎么活著。
福贵一辈子倒霉,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走了,他还活著。
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就是活著。
我觉得这就是中国人的活法。”
老师点了点头。
又问了一些电影相关的问题。方源答得还算从容。
三月十號,北电放榜。
方源到了学校,公告栏前已经围了很多人。
黄小明早就等著他了。
挤进去,找到了自己的准考证號——通过。
专业合格。
两所学校,都过了。
方源站在北电门口,看著来来往往的人。
三月的bj,风还凉,但阳光很好。
“两所学校都过了,你选哪个?”
“还没想好。”“两所学校都过了,你选哪个?”
“还没想好。”
“那你慢慢想。先请客吃饭。”
“行。”
“那你慢慢想。先请客吃饭。”
“行。”
专业合格证拿到了,接下来是高考。
文化课过线,就能上。
还有三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