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沈瑶给她添堵:没人关心我
而现在——换了一个时空,换了一群人,但站在人前说“谢谢“的感觉,竟然一模一样。沈棠把那阵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面上不露分毫。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经验——“沈棠的声音平淡下来,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多向老师请教。不懂就问。不管是课上的內容还是课外延伸的知识——老师就是用来问的,传道受业解惑,这是他们的职责,也是我们的权利。“
“有的人喜欢捕风捉影,上纲上线,我觉得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老师和学校的侮辱。”
公告栏前安静了一瞬。
她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说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一边的沈瑶。
沈瑶手指捏紧了。
这个贱人!之前闹得沸沸汤汤她前默不作声,现在却当眾说了出来,还是被校长嘉奖时!这不是存心给自己难看,让自己下不来台?
更重要的是,她还不能失態,不能发作。如果现在自己说什么,除了证明自己就是那个捕风捉影的人之外更会让所有人看笑话!
她咬紧牙齿,努力维持表情不变,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马德才站在周校长身后,听到沈棠的话又看到沈瑶憋屈的样子,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
这个女人,心思歹毒,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把沈瑶往死里坑,手上一点血都没沾。
甚至……
她还顺便给孙秀兰脸上贴了金。
“孙老师的教学方法让我受益很多“——这话传出去,全校谁不知道孙秀兰教出了一个五科满分的学生?这种荣誉对校长竞选的加分作用——
马德才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沈瑶憋屈他不在乎,但孙秀兰在校长面前露了脸,而且——
二班的平均分压了一班七分。
这次只还是校內摸底考试,决定不了什么。但如果下次全市模擬考的时候,二班还是压著一班——
那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就全完了。
……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十一月中旬的西北,四五点钟天就黑了。学校门口的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在冷风里晃悠。
沈棠背著书包走出校门,呼出一口白气。
校门口停著几辆自行车和一辆手扶拖拉机——有家长来接孩子的。她正要往军车方向走,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校门左侧的台阶上,沈国平和李娟站在路灯底下。
沈国平穿著灰蓝色中山装,天气虽冷,但作为副厂长的他意气风发。李娟跟在他身后,裹著一件金红色的崭新棉袄,脸上发著光。
他们在等沈瑶。
沈棠在心里嗤了一声,目光扫过去又收回来。
就在这时,沈瑶从校门里跑了出来。
“爸——妈——“她脸上绽著明亮的笑容,小跑著衝到沈国平面前,挽住他的胳膊撒娇,“你们来接我了!“
“瑶瑶!“李娟立刻迎上去,心疼地摸她的脸,“冻著没有?穿这么少——“
“不冷不冷!“沈瑶笑著摇头,声音又甜又脆,“爸,我这次考试考了四百零八分!比上次入学考试进步了好多!老师都夸我呢!“
“好好好!“沈国平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骄傲的笑,“闺女有出息!爸就知道你行!“
“建辉哥是不是也会替我高兴?“沈瑶歪著头,“他上次给我买的那件新布拉吉——我跟同学说了,她们都羡慕死了……“
她说著抬眼看了一下校门方向——恰好看到了沈棠。
然后立刻收回了目光,笑容更深了一些。
她亲昵地一手挽一个,三人挤得更近了,“妈,爸,我们走吧,妈,我想吃你做的糖醋里脊!给我做嘛。“
李娟亲昵点了一下她的鼻尖,“行,妈去买,小馋猫。你建辉哥说今晚也来吃饭呢。“
一家三口转身,有说有笑地往停靠自行车的方向走。
沈棠站在路灯的阴影里,冷眼看著这一幕。
沈瑶夸张的语气和做派,是故意在她面前显摆父母的宠爱,家庭的温暖。
可她失算了。
自己一个外来者,对沈国平和李娟本就没有一丝留恋——更何况一个是卖了亲女儿替养女顶缸,又放任养女去攀附厂长儿子的势利眼,一个是看著丈夫把亲生女儿推进火坑一声没吭的愚妇。这样的两个人,也配她浪费半点情绪?
开什么玩笑?
但那个画面——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父亲的手搭在女儿肩上,女儿在母亲面前撒娇要吃的——这个画面,还是刺到了她。
跟沈家无关。
跟上辈子有关。
上辈子的她,十六岁考上重点大学离家,二十二岁硕博连读,二十八岁博士毕业留校。十二年的求学生涯,回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父母亲戚以她为荣——逢人就说“我女儿在京城读博士““我女儿搞科研的“——但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
她有家。但她的家在千里之外的南方小城,父母健在,身体健康。
她的整个青春都泡在实验室里,泡在论文和数据里。她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更以自己坚强独立为荣,不屑於给爸妈打电话撒娇——在她眼里,那是软弱……
她闭上眼,因为这样的性格,再加上学业研究又很繁忙,所以她没谈过恋爱,没有闺蜜逛街,也没有被家人接放学的记忆。
唯一和她熟悉的只有实验室的瓶瓶罐罐,和导师陆衍之。
有一次他开玩笑调侃她是“学术孤儿“——有父母但跟没有一样,有家但常年不回。
她当时笑著懟回去:“您不也是?“
那时候老头訕笑摸了摸鼻子,“谁和你一样?我可不是单身狗。”
虽然嘴硬,但导师比她还忙,常常就是两个学术孤儿在实验室里一起低头继续做实验。
所以现在她看著校门口那一幕——不是羡慕沈瑶有父母疼,而是忽然意识到:两辈子了,她都没有体验过那种“被人接放学“的感觉。
那种有人在门口等你,关心你冷不冷,让你撒娇的感觉。
上一世没有,这一次也……
算了。
她继续走自己的路,在心里默默开导自己:沈棠,你有点出息行吗?凡事有得必有失,不能什么都想要。
你活了两辈子,这点道理还是要懂的。
这样自怨自艾像什么样子!
“沈同志!”
就在她自我开解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算她的思绪。
抬头,是小李。
军用吉普停在校门对面的马路边,副驾驶的车窗半开著。
她快步走了过去,拉开后车门坐进去的时候,看到穆清寒坐在副驾驶上,膝盖上放著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
“什么东西?“她好奇地探头。
穆清寒没回答,而是问:“冷不冷?”说著解开自己的围巾递了过去。
藏青色的围巾上带著他的体温。暖呼呼的,她心里一动——
刚刚那个“关心你冷不冷”的问题似乎有了答案……
她压下心里的情绪,围上围巾,继续刚刚的话题,“谢谢清寒哥,那是什么啊?”
“自己看。”穆清寒把纸盒递到了后座。
沈棠接过来。盒子不大,外面包著一层牛皮纸,绑著细麻绳。她拆开绳子掀开盖——
一股混合著枣泥、豆沙和酥皮的甜香扑面而来。
稻香村的点心。
牛舌饼、枣花酥、山楂锅盔、豌豆黄,整整齐齐码了两层,每一种都用油纸隔开,码放得一丝不苟。
“这——“沈棠的眼睛亮了。
“京市寄来的。“穆清寒说,顿了一下,“大哥寄的。我不爱吃甜的。你要是喜欢就都拿去。“
这话说得隨意,但穆清寒心里清楚得很。
大哥穆承渊平时给他寄东西,永远是茶叶和內参简报,偶尔有衣服鞋垫什么的,都是实用的东西。稻香村的甜点心?从来没有过。
穆承渊不爱吃甜的。他也不爱吃甜的。穆家上下就没有爱吃甜食的人。
大哥专门去稻香村挑了一盒点心塞进包裹里——这盒东西是给谁的,不言自明。
穆清寒看著后视镜里沈棠拆包装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高兴,能得到大哥认可当然高兴。
但同时又有一种微妙的……说不上来的——
他还没正式表白呢。大哥倒先认了。
怎么有种落於人后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