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讚歌
张绣听明白了。可隨之而来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挫败感。
张牧没有告诉他这个残酷的真相之前……
他窃以为自己和师兄张任同张牧这个同辈人虽然存在实力差距,但至少差距能看得到。
结果呢?
张牧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一切只是他以为的。
两人间真实的差距,远超乎到他的想像,甚於蚍蜉望青天。
他张绣,就是那蚍蜉。
一个天真的以为自己是武道天骄,却孰不知天骄之上更有妖孽的蚍蜉。
短时间內难以消化这种落差感的张绣,没有再问下去。
他只是抱拳向著张牧拱了拱手以示感谢后,便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大堂,往他自己的房间走去。
目送著张绣受打击后离去的背影……
张牧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这才回头注视向方才用来作他战力计量单位的童渊大弟子张任。
“公辅你呢?明白了吗?”
张任听到张牧这话,他很想说……我不明白!!!
他虽性格沉稳,但无缘无故被拿来举例说可以打一万个他,心底的彆扭感终究是少不了的。
他若说明白了……
岂不是等同於承认自己这个枪神大徒弟弱的可怜?
良久后。
面对张牧投来的目光,似是想到了什么的张任眉头微微舒展。
“张大哥!”
“你就不担心你这话打击的子锦一蹶不振?今晚任这位师弟估计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了?”
张任出声。
点明了张牧先前那番“不入武相,皆为螻蚁”言论的话外深意:
不是想让张绣明白他的实力如何强大。
而是想以这种量化的实力强弱差距,消磨去他这位二师弟脾气中的浮躁,能静下心来脚踏实地的打磨自身武道。
“他会吗?”
见到自己的用意被点破,张牧心中对张任的评价再度提高了几分。
但在面上,他只是微笑著反问向这位童渊首徒。
“不会!”
张任很了解自己的这位师弟张绣,回答的斩钉截铁。
张任补充道:“只是接下来张大哥您在別院的日子,就休想安生了。”
“等到子锦情绪缓过来……”
“他必然会天天拉著你进行武道切磋。”
“希望到时您对他下手轻点就好,如果下手重了,任这位师弟就真的要被打击的一蹶不振了!”
“轻点?”张牧眼角带著笑意。
“打不死,留一口气那种吗?”
虽然回答没个正形,但张牧的话在张任听来,已然等同於答应了愿意指点教导张绣。
事实也正如张任所想。
对於张绣,张牧的器重並不比对张任少半分。
在张牧看来。
张绣能被童渊收为三大徒弟之一,说明其本身武道造诣就属於顶尖一批那种。
甚者。
单论武道造诣而言,假如让他给张任张绣赵云三人做个排名……
那必然赵云居首。
张绣次之。
最末才是他面前这个性格稳重,在他前世歷史上以统军见长蜀中枪王张任。
可他们三师兄的各自结局呢?
张任督镇蜀中,是为上將。
一战伏杀庞统,为那位大汉魅魔未来的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埋下了一个楔子。
赵云战绩自不用说。
年轻时浑身是胆,带著少主阿斗嘎嘎乱杀。
五子良將避其锋芒,入江东腰佩青釭剑威慑十二虎臣,保得皇叔性命无虞。
即使到了晚年。
也能阵斩曹营诸將,让那位天水麒麟儿见面高呼老將军。
对比师兄张任败於战场得其所和师弟的暮年威名犹震,张绣呢?
除了宛城的前期高光一瞬。
人生落幕,可谓淒凉。
战后降曹,於许都受曹丕当面斥骂。
旧部为曹操吞併,谋佐贾詡改换门庭。
他自己则受曹魏文臣武將疏离,不得不闭门示人。
好不容易等来隨曹操北征乌桓,重回沙场的机会……
却陨歿於幽州苦寒,病发而亡。
生於西北,长於西北,征战半生的北地枪王,临了却是死於北征苦寒!
闻之。
何其令人发笑?
张牧从来没想过教张绣如何做人。
他只想打磨一下这位北地枪王性格中的浮躁。
一个率性而为,头角崢嶸,敢怒而兴兵横杀魏武长子的张绣……
或许会是一个令世人畏惧的战阵杀將,能凭著满腔奋勇破入武相境。
但。
一个捨去了浮躁,学会藏起枪锋,敛起杀性的张绣……
无疑会在武道修行的路上走的更远,会迎来一个尚算美满的命运。
同张牧交谈过后不久。
张任也离开了。
不过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而是选择了方才张绣离开的方向。
空荡荡的大堂內。
只留下了张牧和少年赵云两人。
“出去透透气如何?”
“正好,这会儿外面的雨也停了!”
张牧向原地欲言又止的赵云发出了一个邀请,他也不理会赵云是否同意,他就率先向著外面走了出去。
出了別院,呼吸著夜色中空气中飘散著的泥土气息,张牧来到了凤棲山半腰处的边缘站定。
举目远眺东南常山郡城的方向……
夜色深寂,隱约可见零星的灯火。
可当张牧闭上眼眸,他再转头望向常山郡城时……
零星灯火消失。
在他的气机感应中……
“看见”的分明是一座散发著金光,將整个偌大的郡城都涵盖进去的护城法阵。
“咦,话说最近这常山郡发生了什么,竟然连护城法阵都开启了?”
张牧面上露出一丝狐疑。
每一座郡城都是建立在九州的龙脉和地脉节点上,除非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护城大阵是不得轻易开启的。
因为大阵一旦开启,其不仅需要郡守耗费文气维持,消耗的还有地下的龙气和玄黄之气。
消耗一点龙气和玄黄之气,雒都不会在意。
可若是法阵长时间开启,对龙气和玄黄之气消耗的过於海量……
雒都钦天监,必然会派出鑑察卫前往探查。
届时。
开启护城大阵的郡守一旦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鑑察卫甚至可直接对其进行革职查办,押回雒都听候天子处置。
“嘖嘖!希望那常山郡守是个好官吧,而不是瞎折腾的开启护城法阵。”
张牧同情了素未谋面的常山郡守一句,便不放在心上。
他却是不知。
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他和那些俑兵的战斗引起。
为了防止俑兵夜行荼毒郡城,那位常山郡守才不得不开启法阵。
“张大哥!”
赵云跟了出来。
他来到了临高眺远的张牧一侧站定。
“小赵云,自从听完我讲述完俑兵夜行的故事后,你就有点反常。”
“再加上你刚才欲言又止,看起来是遇到……嗯,成长道路上的疑惑了?”
“说给牧听听如何?”
“说不定,牧也能给你解惑一二!”
张牧洞穿了赵云的內心,低头微笑著看向身边的这个小傢伙。
闻言,赵云愣了一下。
他这才犹豫著说道:“张大哥,云是不是很没用?”
“面对您和师父的离开和久久不曾归来,大师兄能做到沉稳自定,二师兄有著敢衝出去一探究竟的勇气,而我……”
赵云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颓丧。
“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也不敢说!”
“只能握著长枪低头髮愣,以此掩饰我心底的不安。”
“就连你刚才讲述那俑兵夜行,您和那些诡异兵俑战斗之事的时候……”
“云的心中,竟也没来由的生出了一种恐惧。”
“云捫心自问过……”
“万一您和师父真不敌那些诡异俑兵,换做是云在那里,真的有勇气在你们倒下后,手执长枪把你们护在身后,同那些兵俑廝杀对战吗?”
“这个答案,云……云真的不知道。”
赵云道出了心底里的秘密。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因何会对张牧这个才见了两面,相处不过半日的外人吐露心中所想。
但他还是忍不住倾诉了出来。
赵云的话,听的张牧诧异不已。
低头凝视著少年赵云脸上的纠结和痛苦,张牧愣了许久。
他没有想到。
未来面对百万曹军尚且酣战无惧的赵子龙,值此少年时会露出这等“懦弱”之態。
接著。
张牧收回了目光,他抬头看向远方,轻声说道:“赵云,你知道什么是勇气吗?”
“勇气?”
“应该是绝不会后退的胆气吧!”
少年赵云糯糯出声,回答连他自己都不敢肯定。
“你错了!”
张牧否定了赵云的回答。
“勇气从来不是绝不会后退的胆气,也不会是埋头一往无前的匹夫之勇。”
“所谓勇气……”
“是带著害怕依然前行。”
“人生没有无用的经歷,恐惧是,害怕是,你现在的迷茫也是。”
“所以。”
“不妨胆大点……”
“大家都会做错选择,都会有懦弱的时候,但那有什么关係呢?”
“这並不会影响我们在恐惧,害怕,迷茫中砥礪成长,更不会阻碍我们从一开始躲在他人身后,到一步步坚定的走向前台,然后以臂膀身躯帮弱者撑起一片天空。”
“生而为人,一颗向上的心臟,不该有一副向下的躯体。”
“记住了!”
张牧回首,面带微笑道: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讚歌。”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勇气是人类的讚歌?”听到张牧最后的这句话,赵云被震撼到了。
这位少年眼中的迷茫缓缓消失,眸子越来越亮。
望著这样的赵云,张牧看的心怀大慰。
这才是他所熟悉的那位常山赵子龙嘛!
“张大哥!”
“你说究竟哪一个才是你呢?”
“先前你还调侃我那两位师兄,让云觉得有些不太正经,现在却又说出这等勇气至理,云都快不认识你了?”
经过张牧一番开导后的赵云,立时恢復了少年人应有的活泼心態。
他上下打量著张牧,仿佛要真正看清张牧其人。
“哪一个才是我?”
张牧伸出大手揉了揉赵云的脑袋,他如是说道:“无论你见到的哪一个,皆是我。”
“和你师父童渊平等论交的是我!”
“口角恶毒的挤兑你大师兄的是我!”
“在这儿跟你讲述人生道理的……是我!”
说著,张牧用手指弹了下身上披掛的黑色战甲。
他笑呵呵的道:“便是未来有朝一日,你见我卸掉这身战甲,换上了羽扇纶巾和那名扬四海的大儒坐而论道……”
“那。”
“也是我!”
“就像现在……”
张牧双手放在了腰间,簌簌声响起……
片刻后。
“以自身圣水润养天地自然的!”
“也可以是我!”
“逍遥隨心,万般皆我,我就是我!”
少年赵云完全没料到张牧会突然来这么一出,竟然当场……
下一刻。
少年赵云面露惭愧之色,默默的拉开了同张牧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