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求你了
“许雾凝……”陆京辞手指开始剧烈颤抖,叫她的名字,像平时叫她起床的语气。
好像只要他叫了这一声,她就会皱个眉头翻个身,嘟囔一句“陆棉花,別吵”,然后继续睡。
可这一次,没有任何回应。
“许雾凝,”他又叫了一声,固执地重复她的名字,“別闹了。”
他嗓音嘶哑,浑身发抖都有些站不稳,“实在不行,我们今天不做了好不好……你別嚇我,求你了,许雾凝……”
“我就是拿了个钥匙,我没有別的意思……你不是想回家吗,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他將脸贴在了她的脸上,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得没有一点血色了。
没有呼吸。
真的没有呼吸了。
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心臟不跳了。
“许雾凝!”
陆京辞的声音顿时就碎了,眼眶泛红一片,双手捧著她的脸,拇指疯狂地擦过她的颧骨。
好像只要他擦得够用力,她就会醒过来,然后皱著眉头骂他“陆京辞你弄疼我了”。
可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就躺在他的怀里,浑身都是冷的,呼吸更是全无。
陆京辞腿一软,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猛地,他又踉蹌地把她抱起来,跌跌撞撞地摔了两次,却小心翼翼地抱著怀中的人,將她轻轻地放到了床上。
他手抖得更加厉害,想到梁医生离宴金酒店比去医院更近,颤巍巍地拨通电话给梁清河。
那头。
梁清河一接到他的电话,整个人很是恭敬:“陆总,您怎么了,有什么吩咐吗?”
陆京辞跪在床边,拉著许雾凝冰凉的手,肩膀剧烈地颤。
他想说话,但发现自己好像失声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慄。
终於,他哽咽破碎地说出了几个字:“快……快点过来,宴金酒店,许雾凝她冷,她会冷……”
说完这个“冷”字,他不停地暖著她的手,想让她更暖和一些,不知何时眼眶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可他暖手的速度,根本比不上许雾凝身体变得更凉的速度。
“求你了,梁清河,快点来……”
“许雾凝,你別这么冷好不好?你別怕,很快就能暖和起来……”
“什么,陆总?许小姐是感冒了吗?”
梁清河问完,就察觉到不对劲了,认识陆总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听过陆总这么慌乱的声音,竟然还带著“求”字。
他脸色一变,连忙拿起车钥匙往这里赶,“好,陆总,我马上过去!”
……
梁清河赶到的时候,推开房门,震骇地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往日里矜贵清雋的人,此刻,弯著脊樑,墨发狼狈,浑身颤抖,俯著身子蜷缩在角落里,就那么空洞地守著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听到门响,猛然抬起头看向梁清河。
他整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浑然不觉。
“快,求求你……你快看看许雾凝,求你了……”
“她冷,她好冷。”
“我不能没有许雾凝……”
他膝盖弯了下去。
梁清河瞳孔震颤,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將他撑住,声音急促而慌乱:
“陆总你快站起来,你站起来,我看,我去看!”
梁清河都要被嚇死了,许小姐到底是多严重啊,怎么感觉陆总精神不正常了?这是要给他磕头啊?
陆京辞就那样半弯著腰,一只手死死地抓著梁清河的手臂,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另一只手伸出去,朝床的方向颤抖地指了指。
他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模糊了他的双眼。
梁清河鬆开他的手臂,快步走到床边。
他看到了许雾凝,她就躺在那里,像是安静地睡著了,他伸出手,探向她的手腕处把脉。
没有脉搏。
霎那间,他脸色煞白,惊骇地瞪大双眼。
他不甘心,又换了另一侧探了探。
还是什么都没有。
许小姐,好端端的,怎么会……没了……
梁清河腿顿时就软了,连连倒退了好几步,一下子根本回不过神。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没了呢?!
他转过头,看向陆京辞。
陆京辞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走过来。
他站在那里,赤著脚,头髮凌乱不堪,脸上全是泪痕,嘴唇上是咬出的血。
他就那么看著梁清河,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梁清河张了张嘴,看著陆总的样子,发现自己说不出“她死了”这三个字。
“陆总,”他的声音有些发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发生了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问:“许小姐一向身体很好,上个月的体检报告还是我经手的,各项指標都没问题,她怎么会突然死呢?”
“难道是心臟骤停?劳累过度,还是受到了什么惊嚇?”
“惊嚇?”陆京辞失神地呢喃著这两个字,他的呼吸和声音太轻了,风一吹仿佛就没了,“死了?”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太诡异了,梁清河担忧地看著他。
可是笑著笑著,他眼眸中的泪水却是越来越多,根本抑制不住,顺著他的侧脸不停地往下流:
“她確实受到了惊嚇……”
“她在浴室里待了四十分钟,我逼她,她不出来……她缩在角落里,一定浑身都在发抖,她怕我。”
边说著,大滴大滴悲痛的泪水往下流,打湿了他的手,落在了地板上。
“她只是想拖延一下时间,是我把她堵在浴室门口,是我硬要开门,硬要她出来……”
“她一定很害怕……为了躲我,她应该很久没休息好了。”
他染血的唇角勉强支撑住笑容,却压不住眸中的绝望和痛意,蹲在那里,眼底的泪如雨般倾泻而下。
“我不该把她带到酒店……不该跟她吵架。”
“都是我的错,我错了,我做错了,我害死了她……”
他一字一顿,眼眸赤红一片,“梁清河,是我害死了她……”
他爬起身,踉蹌著到床边,哆嗦著伸手摸上了许雾凝的脸。
“凝凝,你別嚇我……你快醒醒。”
“我再也不锁你了,好吗……你快醒醒,你看看我,凝凝。”
“凝凝……”
也许是悲痛过度。
骤然,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然后他鬆开了手,掌心里一片刺目的红。
鲜血流下。
他的身体朝著后面倒了下去,没有挣扎,没有支撑,就像濒死的人没了求生的希望,就那么直直地倒下,后脑勺重重地撞击在了地板上。
但是那双眼睛一直流著泪看著床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凝凝……”
无尽的泪水混杂著他的鲜血,在地毯上洇开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