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从长计议
嵩山派,议事厅。山风呼啸,吹得殿前旗帜猎猎作响。
左冷禪高坐其上,面容冷峻如岩。
殿內两侧分列著嵩山十三太保中的数人,以及数名亲信弟子,气氛凝重如山压顶。
大太保“托塔手”丁勉立於左首,面沉如水。
“陆师弟去了。”左冷禪的声音不大,却如寒冰坠入深潭。
消息是昨夜传来的。
陆柏带去的二十余人,包括左冷禪暗中豢养的那批好手,尽数覆没於华山脚下的荒林之中。
无一活口。
“何人如此胆大包天,敢对我嵩山的人动手!”四太保“大阴阳手”乐厚愤恨出声,一掌拍在身旁的案几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左师兄,此人必须付出代价!”
丁勉缓缓开口:“据华阴县传来的消息,此人乃是一个名叫原隨云的年轻男子。他曾在华山正气堂前现过身,还与华山派的大弟子令狐冲比过剑。”
“原隨云?”乐厚皱眉,“没听过这名字。”
“不但你没听过,”丁勉道,“在场所有人都不曾听过。此人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难道是……魔教中人?”“九曲剑”钟镇推测道。
丁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好说。此人在华山之上使了两门剑法,皆是当世罕见的高明武学,却並非魔教路数。不过……”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据探子回报,此人曾在洛阳一处名叫绿竹巷的地方盘桓了一段时日,与那巷中之人过从甚密。”
“绿竹巷?”乐厚眉头微皱,“那是什么地方?”
“洛阳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小巷。”丁勉道,“巷中住著一个老篾匠,人称绿竹翁,平日里以编竹器为生。可我昨日派人去查他的底细,此人貌似深藏不露,绝非寻常篾匠。”
钟镇目光一凝,“丁师兄的意思是……”
“我怀疑那绿竹巷里藏著的,绝非等閒之辈。”丁勉沉声道,“以那绿竹翁的武功,在江湖上绝非无名之辈,可他偏偏籍籍无名,这其中必有蹊蹺。”
左冷禪一直沉默不语,此刻缓缓开口:“你是说,那绿竹巷可能与魔教有关?”
丁勉拱手道:“属下只是猜测。但若那绿竹翁真是魔教中人,原隨云与他往来密切,即便不是魔教的人,也至少有所勾连。
“魔教……”乐厚咬牙道,“若真是魔教的人,那陆师弟的死就更不能善了!”
“自然不能善了。”左冷禪冷冷道,“但在此之前,先要弄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丁勉:“继续探查他的底细,另外派人盯紧那个绿竹巷!”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弟子疾步而入,跪伏於地:“掌门,急报!”
左冷禪目光一凝:“念。”
那弟子展开手中信笺,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青城派掌门余沧海,率弟子夜袭洛阳绿竹巷,不敌,尽数被杀。”
殿內骤然一肃。
“余沧海?”乐厚瞪大了眼睛,“他也死了?”
“出手的也是那姓原的?”左冷禪眸光闪动,又追问了一句,“余沧海为何要去那绿竹巷?”
“余沧海一直盯著福州林家的辟邪剑谱,突然出现在绿竹巷,莫非……那剑谱落在了姓原的手中?”乐厚猜测道。
殿內诸人登时议论纷纷,丁勉抬手示意眾人安静,转向左冷禪:“左师兄,若那剑谱真在他手上,此事就更棘手了。”
左冷禪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从长计议。”
他的声音不大,却满殿皆闻。
“此人能杀陆师弟和余沧海,武功之高,绝非寻常对手,又兼之可能有魔教背景。”左冷禪坐回椅中,手指轻轻叩击著扶手,“若真要对上他,须是狮子搏兔,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击必杀!”
左冷禪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在本座下令之前,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先查,查清楚他的一切,来歷、师承、武功、弱点、行踪。”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等查清楚了,本座亲自带队,取他性命,以慰陆师弟在天之灵。”
殿內眾人齐齐躬身:“遵命!”
左冷禪没有再说话,只是望著窗外。
山风呼啸,云雾翻涌。
……
与此同时。
官道之上,一辆马车正平稳地向南行驶。
车轮碾过黄土路面,发出有节奏的碌碌声。
车帘半卷,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入车內,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任盈盈靠坐在车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与村庄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原隨云坐在对面,双目微闔,呼吸均匀,似是入定。
马车內很安静,只有车轮声、风声,以及偶尔传来的鸟鸣。
昨夜绿竹巷遇袭之后,她便决定离开洛阳。
绿竹巷已经暴露,继续待下去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原隨云提议南下杭州,她虽然不解,却也不会拒绝。
只是她没想到,原隨云要去杭州的原因,竟是为了救一个人。
她的父亲。
任我行。
“原兄,你怎么知道我父亲在杭州?”任盈盈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知道的事情向来比別人多上一些。”原隨云故作高深,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对於这个问题,他確实没有很好的答案,总不能说是书上看来的吧。
任盈盈盯著他看了许久。
她知道原隨云不是普通人。
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知道。
这个人知道许多秘辛,比如《葵花宝典》与《辟邪剑谱》同出一源,东方不败自宫练功,刘正风与曲洋的《笑傲江湖之曲》在令狐冲手中。
“我知原兄非寻常之人,其中內情既不便说,小妹也就不问了,只望此行顺利救出父亲。”任盈盈是个聪明人,不再深究个中隱情。
“会的。”原隨云微微睁开眼,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依旧空洞而萧索,却莫名让人感到一种安定的力量。
她將视线从原隨云脸上移开,重新投向窗外。
田野、村庄、远处的山峦,一一从眼前掠过。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明灭不定的光影。
她的心更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