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驱虎吞狼

    第155章 驱虎吞狼
    城市废墟中。
    风见跪坐在神风號那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的舰桥地板上，双目无神。
    他看著屏幕上，那只“深渊之口”已经吞噬了半座城市，自己的“家”，正在一点点变成怪物的养料。
    他输了，输光了一切。
    所有的野心，所有的谋划，都成了一个笑话。
    就在他万念俱灰，准备迎接自己最终的结局时。
    神风號那早已失灵的外部侦测雷达，忽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几乎被忽略的警报。
    一个渺小的、不属於这片地狱的信號，闯了进来。
    风见麻木地抬起头，看向屏幕的一角。
    那是一辆铁狼。
    一辆方舟號的铁狼。
    它衝破了能量风暴的阻隔，灵巧地避开了怪物的触手，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沿著城市的边缘，朝著中心那座高耸的尖塔衝去。
    “兔子————”
    风见的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他那死灰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混杂著怨毒与疯狂的光。
    “你还敢回来————你还敢回来羞辱我！”
    他以为，这是陆沉对他最后的嘲讽。
    派一辆无人机过来，看看他这个丧家之犬的惨状。
    然而，下一秒。
    他看到那辆铁狼在抵达尖塔底座附近后，毫不犹豫地启动了自毁程序。
    没有爆炸。
    只有一圈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谐振波，再一次，以尖塔为中心，骤然扩散！
    嗡！
    那座沉寂的尖塔，仿佛被再次注入了灵魂。
    塔顶那颗巨大的晶石，瞬间迸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都要纯粹的金色光芒这光芒，不再狂暴，不再混乱。
    它凝聚成一束，如同一柄贯穿天地的神圣长枪，带著审判万物的威严，轰然射出！
    它的目標，不是天空，不是大地。
    而是那只正在疯狂进食的————“深渊之口”！
    轰！！！
    金色的能量光柱，精准地轰击在了“深渊之口”那庞大的身躯上。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那怪物由血肉、藤蔓和金属构成的躯体，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的蜡像，开始大面积地融化、气化！
    “吼——！！！”
    一声无声的、却能撕裂灵魂的尖啸，从“深—渊之口”那巨大的嘴巴里发出！
    它那吞噬一切的动作，第一次停了下来。
    它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那张没有眼睛的巨脸，“望”向了那座向它发起攻击的尖！
    塔。
    它的身上，无数的触手疯狂地舞动、匯聚，黑红色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能量在触手顶端凝聚，形成了一个个不断旋转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球体！
    它被激怒了。
    它要反击！
    方舟號的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著屏幕上，那金色与黑红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恐怖的能量，即將发生最激烈的碰撞。
    克莱茵的电子音，冷静地为这史诗般的一幕，做出了註解。
    【警告。】
    【侦测到两股独立的四级能量源，正在形成直接对抗立场。】
    陆沉缓缓从指挥官座椅上站起，走到了主屏幕前。
    他看著那座被自己亲手“点亮”的尖塔，看著那个被彻底激怒的深渊怪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拿起了通讯器，切换到了一个单独的加密频道。
    那是黎侗的频道。
    “黎侗。”
    “领主大人！我在！”黎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同样看到了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数据，都记录下来了吗？”
    “全部！全部都记录下来了！尖塔的能量构成，那个怪物的反击模式————天吶，这简直是神跡！”
    “很好。”
    陆沉打断了他的惊嘆，声音平静地发布了下一道指令。
    “现在，带著你的团队，立刻到舰桥来。”
    “把我们所有的“干扰素”，全部换成最高浓度的“促进剂”。”
    黎侗愣住了：“促进剂？领主大人，那东西会加速病毒变异，我们————”
    “我知道。”
    陆沉的视线，扫过地图上神风號所在的位置，那个代表著风见的、已经微弱到隨时可能熄灭的光点。
    黎侗带著两名助手，几乎是小跑著衝进了控制室。
    他身上的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下，因为极度亢奋和持续工作，眼眶下带著一圈浓重的阴影，但精神却异常昂扬。
    “领主大人，您找我？”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主屏幕上那神魔大战般的景象攫住了。
    金色的神圣光柱与黑红色的毁灭球体，在城市的废墟上空对峙，每一次能量的碰撞，都让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逸散的余波甚至扭曲了空间的稳定。
    “促进剂？”黎侗强行將视线从那震撼的画面上移开，落在了陆沉身上，声音里充满了不解，“领主大人，那东西————我们的临床试验还没有完成，它的效果极不稳定，会诱发感染体產生不可控的恶性变异，甚至直接导致细胞组织崩溃！”
    作为一名医生，他本能地抗拒这种人为製造灾难的命令。
    “我知道。”陆沉的回答简洁明了。
    他没有看黎侗，视线依旧锁定在战术地图上，那个代表著神风號的、已经暗淡下去的光点上。
    “风见已经没有能力控制他的军队了，但他的船还在。神风號是一艘三级主城的主力舰，它的舰载系统，它的传感器阵列，比我们方舟號上任何一套设备都要先进。”
    陆沉抬起手，在神风號的光点上轻轻一点。
    “它现在，是我们在那座城市里，位置最好的一个情报站。”
    黎侗的呼吸一滯，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
    “您是想————”
    “风见想回家，我就把他关在家里。”陆沉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现在，我要把他的家，变成我们的实验室。”
    “促进剂会让神风號上所有残余的半感染体，包括风见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內完成最剧烈的变异。这个过程，会被神风號自己的系统，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病毒如何摧毁神经，能量如何重构肉体，他们的基因链会崩溃到什么程度————”
    陆—沉转过头，看向因为他的话而脸色发白的黎侗。
    “这些数据，比你在实验室里解剖一百个丧尸都有用。我要你亲眼看著，看著这场活体实验的全部过程，然后告诉我，从这些数据里，你能得到什么。
    17
    控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诺凌和李峰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著陆沉，这个计划从他嘴里说出来，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又是如此的令人不寒而慄。
    把一艘敌人的主力舰，连同它的舰长和所有船员，变成一个巨大的、一次性的培养血和数据记录仪。
    黎侗的嘴唇颤抖著，他想反驳，想说这违背了他作为医生的原则。
    可他看著陆沉那平静的脸，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明白，陆沉不是在跟他商量。
    “我————我明白了。”黎侗艰难地点了点头，他扶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医者的仁慈正在被研究者的狂热所取代，“我会盯紧所有数据。”
    “很好。”陆沉收回视线，转向了通讯频道。
    “希寧，改装需要多久？”
    “报告领主大人！五分钟！我们只需要把干扰素”的罐子换成促进剂”高压罐，再给铁狼的轮胎换成適应性更强的攀爬胎就行！”希寧的声音立刻响起，乾脆利落。
    “我给你十分钟。”陆沉的指令不容置疑，“除了神风號，我还要你把剩下的促进剂，均匀地洒在那座城市的外围。”
    “保证完成任务！”
    灵武號的舰桥。
    萧武和他的一眾下属，同样在沉默地观看著那场发生在百公里之外的战斗。
    那座尖塔射出的金色光柱，其能量的精纯度和破坏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而那个名为“深渊之口”的怪物，更是让他们从心底感到一种原始的恐惧。
    “领主，方舟號————没有继续撤退。”大副的声音有些乾涩，“他们停在了距离环形山谷一百公里的位置。”
    萧武没有作声，他只是看著战术地图。
    方舟號的位置很微妙。
    它停在一个既能保证自身相对安全，又能清晰观测到战场全局的距离上。
    它不像是在逃跑，更像是在观剧。
    就在这时，雷达官的惊呼打破了舰桥的寂静。
    “报告！侦测到方舟號再次释放高速单位！一共九个！它们的目標————又是环形山谷i
    “”
    主屏幕上，九个绿色的光点从方舟號的图標中分离出来，组成一个疏散的阵型，以惊人的速度，再一次冲向了那个红色的、代表著极度危险的区域。
    “疯了————他真的疯了！”大副无法理解陆沉的行为，“他到底想干什么？送死吗？”
    萧武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看不懂。
    第一次派铁狼进去，点燃了尖塔，挑起了两个怪物的战爭，这可以理解为一种高明的脱身之计，祸水东引。
    可现在，在两个四级存在已经打出真火的情况下，再派这些脆弱的机器狗进去，又能做什么？
    难道他还想从那两个怪物的嘴边，抢下点什么？
    萧武的视线，落在了其中一辆铁狼的预定路线上。
    那条路线的终点，是神风號。
    一个荒谬但又逻辑自洽的念头，猛地窜进了他的脑海。
    陆沉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两个怪物。
    也不是那座城市。
    而是风见。
    从关门的那一刻起，陆沉就已经把风见，连人带船，当成了一枚可以隨时引爆的棋子。
    现在，他要去点燃那枚棋子了。
    萧武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胸口发闷。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叫陆沉的年轻领主，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战略和算计，在这个人面前，显得如此的稚嫩和可笑。
    城市废墟中。
    九辆改装后的铁狼，如同黑夜中的幽灵，冲入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尖塔与“深渊之口”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金色的光柱与黑红色的能量球不断对轰，逸散的能量风暴將周围的建筑成片地夷为平地。
    这些铁狼，就在这末日般的场景中，灵巧地穿行。
    它们的目標明確。
    一辆铁狼脱离大部队，它的机械腿在垂直的墙壁上高速蹬踏，几个闪转腾挪，便悄无声息地攀上了神风號那庞大的、伤痕累累的舰体。
    它找到了一个被炮火撕开的通风管道入口，背部的投送装置对准了黑洞洞的管道。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高压气体喷射时发出的、轻微的“嗤嗤”声。
    淡绿色的、高浓度的“促进剂”气溶胶，被源源不断地灌入了神风號的循环系统。
    与此同时，另外八辆铁狼，则在城市的外围区域高速移动，將致命的“促进剂”喷洒向那些还在游荡、或是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半感染体。
    神风號的舰桥上。
    风见正沉浸在无尽的绝望中。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奇异的、甜腻中带著腥气的味道。
    紧接著，他身边一个负责通讯的半感染体军官，身体猛地一颤。
    “呃————啊————”
    那名军官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响嗬声，他那仅存的人类眼球迅速充血、凸出，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蠕动，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一根根暴起。
    “噗嗤！”
    一根扭曲的、长满了倒刺的骨刃，猛地从他的后心处刺出，带出大蓬的黑血。
    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恐怖的畸变！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舰桥上，走廊里，船舱內————所有倖存的半感染体，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他们的身体，被强行注入了催化剂，那潜藏在基因链深处的疯狂与毁灭，被彻底点燃。
    风见惊恐地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一股灼热的、仿佛要將他灵魂都烧成灰烬的狂暴力量，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乱窜。
    他的理智，正在被飞速吞噬。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刻，他猛地扑到主控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下了几个他从未想过会去按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