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之后安排
静默庄园外围的一处庄园里,几人暂时在这里落脚。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对面,奥利莱斯靠在窗边,手臂交叠在胸前,黑色的衣领解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擦红的皮肤。窗外雪还在下,但他的呼吸已经完全平稳了。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把指尖分开,平放在桌面上。“最后一个魂器是纳吉尼。你確定。”
“没有別的可能了。”奥利莱斯从窗边走过来,在书桌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日记本、戒指、掛坠盒、冠冕、金杯——加上他自己,六个。他一直想做七个,最后一个是活的,能被他隨时带在身边。纳吉尼从来不离他左右,在庄园里连食死徒都不能碰它。它就是最后一个。”
“而他现在知道你在追杀它。”
“知道。所以他会把它藏得更近,或者把它派到更危险的地方去试探我。他损失了五个魂器,不会再把最后一个放在任何他看不见的角落。接下来的每一次战斗,纳吉尼都会在场。要毁掉它,等於要在他面前毁掉它。”
邓布利多把手伸进袍子內侧,掏出一个极小的绒布袋。打开袋口,里面是一把旧钥匙,青铜质地,匙柄上刻著一只凤凰。“这是戈德里克山谷老宅的钥匙。波特家的房子虽然不在了,但周围的防护还在。卢修斯和纳西莎可以去那里暂避——伏地魔的人搜不到那里,凤凰社的赤胆忠心咒覆盖了整个山谷。”他把钥匙放在桌面上,然后从袖口里抽出魔杖,杖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一个银白色的光点从圈里浮出来,飘到奥利莱斯面前。“这是赤胆忠心咒的进入许可。只有你、卢修斯、纳西莎和德拉科能看见它。波特家的房子虽然毁了大半,但后面的穀仓被改成了紧急避难所,有床有药有食物储备。”
“你早就准备好了。”奥利莱斯说。
“我没有准备好。我只是比你早到了几天。”邓布利多说,“你从古灵阁回来之后,我就知道伏地魔迟早会查到你们。安全屋是我三十年前建的,那时候我以为要和格林德沃打最后一仗,结果没用上。房子的防护咒语由我亲自加固,能挡住伏地魔本人的探测,至少能挡一段时间。”
奥利莱斯没有说话。他低头看著桌面上那把青铜钥匙,看了一息,然后把钥匙收进了袍子內侧的口袋里。
“接下来他会把全部精力放在两件事上:找到波特,夺回预言球;和守住最后一个魂器。”邓布利多把十指重新交叠起来,“哈利的行踪暂时还是安全的,他还在德思礼家,血亲咒能保他到成年那天。但预言球的事,伏地魔已经通过贝拉特里克斯知道了。我在魔法部安插了几个人,他们会盯著神秘事务司的动静。纳吉尼必须被毁掉。但不是现在,不能是你一个人。”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你需要一个团队。哈利有和面膜之间有特殊的连结,格兰杰和韦斯莱在你不在的时候已经积累了不少实战,一些事情我还是要告诉他们。”
奥利莱斯抬起眼睛。“你要我把一群还没毕业的学生卷进这件事。”
“他们已经被卷进来了。”邓布利多的声音很沉,“从哈利在婴儿时期被死咒反弹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被卷进来了。你能做的不是把他们挡在外面,是让他们在进场的时候,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他停了一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德拉科。”
“今晚。”
“安全屋的位置你知道——”
“我知道。”奥利莱斯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雪停了,天边那一线灰白正在慢慢扩大,把云层推得更薄。他右手搭在窗台上,转过身,看著邓布利多,“我要先回去一趟,拿几样东西。”
邓布利多也站起来,把魔杖插回袖口。“你今晚去见他之前,先把你自己手臂上的灼伤处理一下。白鲜香精对黑魔法灼伤效果有限,你用银水调配月光石粉末。”
奥利莱斯的手在窗台上停了一瞬。他看著邓布利多,看著那双在月牙镜片后面显得异常清明的蓝眼睛,然后嘴角往上弯了很小一点。“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偷看別人包扎了。”
“我一直会。”邓布利多说著,朝门口走去。
奥利莱斯也回到静默庄园,他在药剂房里翻出了月光石粉末和银水,他把药剂调好,装进一个锡罐里封紧,然后从衣柜里拿了一件乾净的袍子,他自己的袍子在议事厅里被死咒余波撕了好几道口子,袖口也扯破了,穿去见德拉科不太像话。换好袍子之后他站在书房里,把锡罐收进口袋,然后幻影移形。
戈德里克山谷的夜晚很安静。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山谷里的旧石墙和枯玫瑰架照成一片银蓝色。波特家的老宅废墟立在夜色里,隔壁的穀仓被邓布利多改成了避难所,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烛光。奥利莱斯没有走正门,倒不是怕卢修斯盘问,只是今晚他不想浪费任何时间在寒暄上。他从穀仓侧面的木梯上了二楼,找到那扇最小的窗户,推开。窗没锁。他翻进去的时候靴底落在木地板上,很轻的一声。
德拉科蜷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背对著窗户。他的肩膀绷著——假寐。呼吸太浅,手指攥著被子边缘,指节还泛著白。
“你翻窗的声音比在庄园时大了。”德拉科没有睁眼,“我父亲在楼下,他听到了一定会假装没听到,但我听到了。”
奥利莱斯在床沿上坐下。他把锡罐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月光石粉末和银水混合之后的药剂散发出一种很淡的冷香,像被雪水泡过的薄荷叶。“那你还装睡。手给我。”
德拉科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背上白鲜香精涂过的细口子已经结痂了,但手腕內侧的肌肉还在微微发颤,缓解咒只能压住钻心剜骨的剧痛,压不住那种更深层的神经残留。钻心咒的可怕之处就在於此,它不光折磨你的现在,还会赖在你的神经里,反覆重播。奥利莱斯把药剂倒在自己掌心里,搓热,然后双手握住德拉科的手,从指尖开始往上揉按,拇指沿著指节之间的缝隙一根一根地推过去,力道不轻不重,把药剂推进皮肤深处。德拉科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鬆开了。
“你换衣服了。”德拉科说。
“旧的破了。邓布利多说我穿破袍子去见你会丟你的人。”
“那是丟你的人。你穿什么都一样。”
奥利莱斯没有接话。他把德拉科的袖子往上卷到肘弯,手掌覆上小臂內侧那片最薄的皮肤,药剂涂得很慢,每一寸都揉到发热。小臂內侧的皮肤在钻心咒之后会出现密集的针尖状淤血点,他的拇指沿著那些淤血点的走向轻轻地推。他低著头,睫毛垂著,手指的力道温柔得不像是一个力量强大的巫师。德拉科看著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你今晚第二次给我用药了。你自己的伤呢。”
“我没有被钻心剜骨。”
“你被死咒擦过去三次。”德拉科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他从床上坐起来,左手把奥利莱斯正在给他揉小臂的那只手按住。“我看到你躲了前两道,第三道擦著你左肩过去的。你在门厅里没有吭声,你以为我没看到。”他把奥利莱斯左手袍子的袖口扯开,手指碰到肩头那片被死咒灼伤的皮肤,暗红色的,边缘已经泛黑了。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著奥利莱斯,灰蓝色的眼睛里不是心疼,是生气。
“你刚才进来,给我调药,给我揉手腕,给我按小臂,一个字没提你自己的肩膀。”他把奥利莱斯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拿开,往手心里倒了更多的药剂,然后双手搓热,按在奥利莱斯的左肩上。动作不太熟练,药剂倒多了,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沿著奥利莱斯的锁骨往下淌。但他按得很认真,掌根贴著那片被灼伤的皮肤,一圈一圈地揉开。他低著头,浅金色的头髮从耳后滑下来,落在奥利莱斯赤裸的肩膀上。
“你这个人。”德拉科说,声音闷闷的,“在议事厅里硬扛了十几道死咒,出来之后不给自己涂药,先给我涂。你手指还在抖的时候先给我止痛。你膝盖走路还晃的时候先扶我。”他把药剂揉到肩膀后侧,手指在那里停住,指尖微微陷进肌肉里。
奥利莱斯低下头,看著德拉科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指。他伸手,手指沿著他耳廓的弧度往下滑,在他耳后的皮肤上停了一瞬。“你现在揉的是肩胛骨,不是伤口。伤口在前面。”
“……我知道。我故意的。这里也疼,你整个肩膀都硬得像石头。”德拉科没有抬头,但他揉肩胛骨的手慢下来了,指尖从用力变成了轻抚,沿著肩胛骨內侧的肌肉纹理,一下一下地。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很低地开口。
“你今晚去找邓布利多,谈的是最后一个魂器。”
“嗯。”
“纳吉尼。”
“嗯。”
“很难,对吗。”
“不难。”奥利莱斯把锡罐从德拉科手里拿过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德拉科的手指从自己肩胛骨上握住,拉到自己膝盖上,双手包住。“难不难都不关你今晚的事。你今晚的事是睡觉。”
德拉科没有抽手。他盘著腿坐在床中央,他看著奥利莱斯,灰蓝色的眼睛里有烛火的倒影在晃,然后他把手从奥利莱斯掌心反过来握住了奥利莱斯的手。把他冰凉的指尖包在自己掌心里,放在自己膝盖上。
“你今晚不准回去。”他说,不是请求。
“我没说我要回去。”
“你上次说『我没说我要回去』,然后趁我睡著翻窗跑了。还偷吃了我的晚餐。”
奥利莱斯低下头,额头抵在两个人交握的手指上。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很短,像一声被压住的闷笑。“那你明天早上想吃几份。”
“三份。你上次欠我两份,加上明天的早饭,一共三份。”
“好。”
德拉科把他拉过来,按在枕头上。他把被子扯过来盖在奥利莱斯身上,然后自己躺下去,侧著身,脸朝向奥利莱斯,左手很自然地放在他胸口,掌心贴著他的心跳。奥利莱斯没有动。他把手覆在德拉科的手背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变沉了,从进门到现在,他的肩膀第一次真正松下来,陷进床垫里。
他凑过去,嘴唇在奥利莱斯的眉心上碰了一下,把脸埋进奥利莱斯的肩窝里,手指搭在奥利莱斯的胸口,隨著他的心跳微微起伏。楼下某个角落传来卢修斯手杖点地的声音,只点了一下,隨即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