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刺豚鼠肉

    “等一下。”
    他朝树丛走去，步子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树丛里有一小片空地，空地边缘的板状根之间，蹲著一只动物。比兔子大一圈，深褐色的皮毛，短耳朵，后腿比前腿长得多，蹲在地上的时候背脊弓成一个弧。刺豚鼠。它正低著头啃食一颗落在地上的果实，果壳被它的牙齿啃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果肉。它的耳朵偶尔转动一下，捕捉周围的声音，但它没有听到奥利莱斯。
    奥利莱斯在它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匕首在手里反握，刀尖朝下。他的呼吸放得很慢，很浅。刺豚鼠的耳朵转了一下——他猛地把匕首掷出去。手腕发力、刀身旋转半圈、刀尖朝前，匕首钉进刺豚鼠的后颈，穿透皮毛和肌肉，从喉部穿出来。它甚至没有叫，身体往前栽了一下，后腿蹬了两下，然后不动了。奥利莱斯走过去，把匕首拔出来。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流在落叶上。他把刺豚鼠拎起来，沉甸甸的，比他预想的重。
    他走回河岸边的时候，德拉科站在那里，看著他手里拎著的东西。灰蓝色的眼睛从刺豚鼠深褐色的皮毛看到它还在滴血的伤口，看到奥利莱斯匕首上沾著的血。
    “那是什么。”
    “刺豚鼠。”
    “能吃吗。”
    “能。”
    奥利莱斯在河岸边蹲下来，把刺豚鼠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他用匕首在它后腿的皮上划开一道口子，手指从口子伸进去，把皮和肌肉之间的筋膜剥开。皮剥下来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嘶嘶声，露出底下淡红色的肌肉。他把內臟掏出来，在河水里洗净。然后把肉切成几大块，每一块都用削尖的树枝穿好。他在河岸边的沙土地上挖了一个浅坑，用石头围成一圈，把从林地里捡来的乾枯树枝折断，架在坑里。打火石敲了五下，火星跳到乾苔蘚上，燃起来。火苗从苔蘚蔓延到细枝，从细枝蔓延到粗枝。他把穿著肉的树枝架在石头上方，肉块在火焰的热气里开始滋滋作响。
    德拉科拄著树枝走过来，在火堆边慢慢坐下来，左脚伸直，右脚曲起。他把手掌上洇透的布条重新压了压，然后看著火堆上烤著的肉。肉的表皮正在变成焦黄色，油脂从切口里渗出来，滴在火焰上，溅起一小朵更亮的火苗。空气里开始有肉香。不是庄园厨房里那种混合著香料和黄油的味道，是更直接的、更原始的——蛋白质被火加热之后释放出的、让人唾液分泌的气味。他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奥利莱斯把一块烤好的肉从火上取下来，吹了吹，递给他。德拉科接过去，咬了一口。很烫。他的舌尖被烫得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吐出来。嚼了几下，咽下去了。肉质比鸡肉紧实，带著一点点腥气，但在饿了这么久之后，那点腥气被飢饿过滤掉了，剩下的只有肉本身的鲜甜。他又咬了一口，更大的一口。油脂从他嘴角溢出来，他用衣服上乾净一点的部分擦掉。
    奥利莱斯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另一块肉，慢慢地嚼著。他看著德拉科吃——看著他被烫到的舌尖，看著他嘴角溢出的油脂。
    “慢点。”他说。
    德拉科咽下第三口，抬头看他。“你以前吃过这个。”
    “嗯。”
    “什么时候。”
    “小的时候。家里后山有。不多，偶尔能抓到。”
    “好吃。”
    奥利莱斯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很小的弧度。“嗯。”
    他们把刺豚鼠吃完了。骨头堆在石头上，被火烤得发白。德拉科把最后一块肉从骨头上啃乾净，然后把骨头放在那堆骨头上面。他的手指是油的，嘴唇是油的，但胃是满的。他从昨晚到现在，第一次感觉到胃里有些暖意。他把手掌上的布条重新按了按，然后撑著树枝站起来，左脚试探著踩实。脚踝还是疼，但比刚才轻了一点。
    火堆的火焰矮下去了。河面上的光斑从金黄色变成了淡金色。中午了。
    奥利莱斯把火堆用沙土盖灭，把剩下的几块烤肉用一片宽大的落叶包好，塞进袍子口袋里。然后把刺豚鼠的骨头拢了拢，扔进河里。骨头在水面上沉浮了一下，被水流捲走了。
    他走到德拉科面前，转过身，背对著他，膝盖微弯。
    “上来。”
    德拉科看著他的后背，黑色的头髮从肩头垂下去，发尾沾著碎落叶和河岸边的沙粒。左肩包扎的布条边缘被汗濡湿了。
    “我只说了走不动的时候告诉你。没说我走不动了。”
    “你已经走了半个时辰。脚踝崴了。”
    “不严重。”
    “严重不严重，你说了不算。”
    德拉科的下頜动了一下。他看著奥利莱斯的后脑勺，看了一息。然后他把树枝换到左手，右手攀住奥利莱斯的肩膀，趴到他背上。奥利莱斯的手从德拉科的膝弯下面穿过去，把他背起来，往上顛了顛，让他趴稳。德拉科的胸口贴著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的右肩上。他能感觉到奥利莱斯肩胛骨的形状，隔著袍子的布料，温热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们沿著河岸继续走。奥利莱斯的靴子踩在落叶和沙土上，每一步都比刚才深。德拉科的重量压在他背上，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但步子没有慢。德拉科趴在他背上，右手搭在他胸前，掌心的布条压在他的锁骨上。左手拄著树枝，树枝的梢端拖在地上，在落叶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浅痕。
    走了一段路之后，德拉科把下巴从奥利莱斯肩上抬起来一点。
    “你小时候，”他说，声音贴著奥利莱斯的耳朵，很低，“在后山抓刺豚鼠的时候，有人帮你烤吗。”
    奥利莱斯的步子没有停，走了几步，“没有。”那是他流浪的时候，自然没有。
    “一个人。”
    “嗯。”
    德拉科没有说话。他把下巴重新搁回奥利莱斯的右肩上，右手从他胸前移开，往上移了移，按在奥利莱斯左肩包扎的布条上。掌心贴著布条，手指微微张开，盖住那三道爪痕的位置。
    “现在有了。”他说。
    奥利莱斯的脚步顿了一瞬。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继续走。他没有说话，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抬起来，覆在德拉科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背上。掌心贴著手背，手指穿过他的指缝。
    河面在他们右侧铺开，水声持续著。光斑从头顶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后背。他们朝下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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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备战高考去了，有喜欢看的，等高考结束后会继续更，最近一点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