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鬱闷询问
奥利莱斯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那头散落在枕上的金髮。德拉科还在睡。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稳而绵长。那些金髮散在深色的枕套上,在幽暗的水光里闪著光。他的眉头微微皱著,像是睡梦中也压著什么心事。
奥利莱斯看著他,看了很久。
体內那股翻涌了一夜的冰冷已经退去了。像潮水一样,退回了它来的地方,只留下满身的疲惫,和那种越来越熟悉的、被抽走了什么的空洞感。
德拉科的睫毛动了动。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慢慢睁开,带著刚睡醒的迷濛,看著他。一秒,两秒。然后那迷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和那清醒底下压著的、复杂的东西。
“醒了?”奥利莱斯问。声音还是哑的,昨晚的痕跡还没完全消去。
德拉科没说话。他只是盯著他,盯著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已经恢復了深蓝色,不再是昨晚那种几乎被黑暗吞噬的恐怖模样。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比昨晚更淡了一点。他说不上来,但他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躺著,看著对方。
德拉科先开口。
“你这个,”他说,“没有办法吗?”
奥利莱斯没说话。
德拉科等了几秒,继续说下去。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进去的。
“暑假的时候,你跟我说没事了。说只是偶尔会发作,以后会好。”他盯著奥利莱斯的眼睛,“这叫没事?这叫以后会好?”
奥利莱斯看著他。
沉默蔓延开来。久到德拉科的眉头皱起来,久到他以为奥利莱斯不会回答了。
“偶尔。”奥利莱斯终於开口,声音很轻,“隔一段时间。以后会好的。”
德拉科盯著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他脸上扫过,透著锐利。奥利莱斯知道他在看什么,在看那双眼睛里有没有说谎的光,在看那张脸上有没有心虚的痕跡。但奥利莱斯的脸上一向什么都看不出来。此刻也是。
沉默又蔓延了几秒。
德拉科忽然嗤了一声。那嗤笑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行。”他说,“你不想说就算了。”
他从奥利莱斯身上收回目光,盯著头顶的天花板。声音变得很平,很冷。
“反正从你嘴里向来问不到实话。我问也是白问。”
奥利莱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德拉科那张侧脸。那张脸在晨光里被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亮的这边能看清他微微抿紧的嘴角,暗的那边什么都看不清。但那嘴角抿紧的弧度,那声音里压著的东西,都在说同一句话——他在生气。在担心。在害怕。在失望。在等著什么。
奥利莱斯侧过身,伸出手,把德拉科整个人拉进怀里。
德拉科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更僵了。他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抱,就那么僵著,像一块石头。
“干什么?”他的声音从奥利莱斯胸口传来,闷闷的。
奥利莱斯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头顶,鼻尖埋进那些金髮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他太熟悉了,某种昂贵的洗髮水的味道,混著一点体温蒸腾出的暖意,混著一点只有他能闻到的、属於德拉科的气息。
很暖。
比昨晚那股彻骨的冰冷暖太多了。
德拉科在他怀里僵了几秒。然后那僵硬一点一点化开。他的手抬起来,环住奥利莱斯的腰。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抱什么抱。话都不说清楚。”
奥利莱斯的嘴角动了动。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印在德拉科的发顶。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德拉科的身体又顿了一下。
“你……”
奥利莱斯没让他说下去。他又亲了一下。还是发顶。还是那么轻。
德拉科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德拉科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那层冷意淡了一点,多了点別的什么。
“你每次都是这样。”
“什么?”
“不想说的时候就不说。问急了就抱。抱完了还是不说。”德拉科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奥利莱斯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被子下面,他的手动了动。
那只手原本只是搭在德拉科腰上。现在,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滑到德拉科的手边,然后握住。
不是普通的握。指尖探进指缝,一根一根扣进去,直到两只手紧紧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
德拉科的手在他掌心里顿了一下。然后那只手收紧,扣得更紧。
沉默蔓延。
这一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沉默里有对峙,有试探,有一层一层的冰。现在的沉默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从掌心传来的温度。
奥利莱斯的嘴唇又贴在德拉科发顶。这一次,他停得久了一点。像是在说什么。用嘴唇说,用呼吸说,用那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温度说。
我在。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不会走。我就在这里。
他说不出口的那些话,都在那一个吻里,都在那十指相扣的掌心里。
德拉科在他怀里动了动。
“你,”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鬱闷了,“真是……”
他没说完。或者说不下去了。
奥利莱斯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湿了。很淡,很轻,只是一点。他没有低头去看。
过了很久,德拉科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那声音恢復了平静,甚至带了一点懒洋洋的调子。
“下次再这样,我可不陪你睡了。”
奥利莱斯的嘴角动了动。
“嗯。”
德拉科抬起头,瞪著他。
“嗯是什么意思?”
奥利莱斯低下头,看著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还有点红。他看了那双眼睛几秒,然后低下头,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
德拉科愣了一下。
奥利莱斯已经退了回去,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没什么意思。”他说。
德拉科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嗤了一声。
“神经病。”
他又躺回去,把脸埋进奥利莱斯胸口。被子里,那只和他十指相扣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窗外,黑湖的水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