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修养生息
当最后一丝不受控的魔力被收束,最后一阵灵魂层面的刺痛缓缓平復,他支撑著几乎散架的身体,从坚硬的地面上站了起来。体內那股狂暴的力量被重新锁回深处,但並非毫无代价。一种源自骨髓的虚弱感,和一种仿佛与整个世界隔著一层厚玻璃的疏离感,如影隨形。他需要回到一个更熟悉、更能提供基础庇护的环境,进行更细致的调理和观察。静默庄园是首选,但那里人多眼杂,且关联著“索行者”的事务,此刻他需要的是绝对安静,而非处理组织事宜。於是,他选择了那座只属於他个人的宅邸——就是之前德拉科来过、留下过短暂温暖记忆的地方。
返回的过程比来时更加艰难。他无法再使用消耗巨大的空间转换,只能依靠最基础的幻影移形结合步行,途中数次因魔力不稳和体力不支而不得不停下来喘息。当他终於踉蹌著推开宅邸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踏入熟悉而空旷的客厅时,清晨的第一缕白光正勉强透过窗帘缝隙。
宅邸的防护魔法无声地接纳了他,恆温咒带来的暖意包裹住他冰冷的身体,反而让他打了个寒颤——对比过於鲜明。他径直上楼,回到自己的臥室。
他没有立刻躺下休息,而是先走进了相连的浴室。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很快在宽敞的浴池中蒸腾起白雾。奥利莱斯脱下身上沾染了尘土、血跡和汗渍、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黑衣,將自己浸入热水之中。
温暖的水流包裹住他,试图驱散那从灵魂深处渗出的寒意。他靠在池边,闭上眼睛,任由长长的黑髮像海藻般漂浮在水面,有些髮丝贴在脖颈和苍白的胸膛上。水汽氤氳,模糊了他过於清晰的轮廓,也暂时软化了他眉眼间挥之不去的冰冷与疲惫。
但这只是表象。在水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体內那些刚刚被压制的力量仍在细微地躁动,如同未熄的余烬。颈侧和手臂上,那些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暗色纹路,在热水的浸润下似乎又隱隱浮现。
他需要时间。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恢復,每一次深入动用斯图亚特之力,都像是一次危险的潜水,回到水面后需要缓慢减压,否则会有“醉氮”般的风险——对他而言,就是被那股冰冷的同化意志侵蚀得更深。
接下来的几天,奥利莱斯几乎足不出户。他將自己隔绝在主臥和相连的书房里,谢绝了一切外界的联繫,包括来自静默庄园的常规匯报。食物和水由宅邸的自动魔法阵定时送来,简单而精致,但他吃得很少,更多时候只是摄取维持基本生命所需的流食和魔药。
他的日常变得极其单调:长时间在铺著柔软地毯的地板上静坐冥想,引导体內残余的魔力平顺流转,加固灵魂深处的防护屏障;翻阅一些纯粹理论性的、不涉及任何实操或黑暗知识的魔法典籍,让理性的思维占据主导,对抗那些不时冒出的、属於先辈的疯狂囈语;偶尔站在窗前,看著前院那些依旧绚烂、却似乎与他隔著一层的魔法花卉,一站就是很久,黑色的长髮隨意披散在身后,隨著他极轻微的呼吸而几乎静止不动。
他看起来像是在休养,也確实是在休养。
而在这片刻意营造的寧静与隔绝中,唯一被他允许打破平静的,就是那面双面镜。
第一次联繫发生在返回宅邸的第二天傍晚。
夕阳的余暉將书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奥利莱斯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身上穿著柔软的深灰色家居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黑色丝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他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些,至少脸上有了一点极淡的血色,但眼底的疲惫和那份挥之不去的疏离感依然明显。
他拿起放在手边的双面镜,指尖注入一丝平稳的魔力。镜面漾开涟漪,从深邃的黑色转为朦朧的银灰。
几秒钟后,德拉科的面容浮现出来。背景似乎是马尔福庄园他自己的臥室,光线明亮,他穿著考究的居家服,淡金色的头髮一丝不苟,但灰蓝色的眼睛里带著明显的焦急和未完全消散的担忧。
“奥利莱斯!”德拉科的声音通过思维连接直接响起,比平时语速快,“你……你怎么样?这都两天了!” 他显然一直在等,而且等得很焦躁。
“我没事。”奥利莱斯在意识中回应,声音通过连接传递过去,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异样,“处理了一些后续。你现在在哪里?”
“在我房间,还能在哪。”德拉科的语气带著点抱怨,但更多的是鬆了口气,“你那边……安全吗?事情都……结束了?”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显然想知道冈特老宅之行的结果,又怕触及不该问的。
“暂时安全。事情告一段落。”奥利莱斯给出了一个模糊但肯定的答案,他不想在镜子里谈论魂器被毁的具体细节,“你那边?庄园有什么异常吗?”
德拉科似乎被转移了注意力,稍微正色道:“父亲这几天都很忙,经常不见人影,回来时脸色也不太好。昨天魔法部来了两个官员,和父亲在书房谈了很久,气氛……不太轻鬆。母亲问过几次我去『拜访』的细节,我按你说的应付过去了。”
奥利莱斯叮嘱道,“別担心我,好好休息。”
“我知道。”德拉科应道,目光在镜中奥利莱斯的脸上逡巡,似乎想找出点什么,“你听起来……很累。真的没事吗?”
“只是消耗大了些,需要休息。”奥利莱斯避开了他的探究。
“好吧。”德拉科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但奥利莱斯已经切断了连接。镜面恢復漆黑。
奥利莱斯放下镜子,轻轻吐了口气。短暂的交流也消耗心神,他需要维持完美的平静表象,不能泄露一丝一毫的虚弱或內在挣扎。但他不得不联繫,这是承诺,也是稳住德拉科的必要之举。
第二次联繫是在两天后的深夜。
奥利莱斯刚结束一次长时间的深度冥想,效果比前几天好一些,至少那种灵魂与肉体轻微脱节的漂浮感减轻了。他穿著单薄的黑色丝质睡袍,坐在臥室的窗台上,背靠著冰冷的玻璃。窗外没有月光,只有花园里魔法植物散发出的点点幽光,映照著他苍白的面容和流水般披散在肩头、胸前的黑髮。几缕髮丝被夜风从敞开的窗缝吹入,轻轻拂过他轮廓优美的下頜线。
他再次激活了双面镜。
这次德拉科接得很快,背景是昏暗的臥室,他似乎已经准备休息了,穿著睡衣,头髮有些凌乱,但眼睛在看到奥利莱斯时立刻亮了起来。
“你还没睡?”德拉科在意识里问,声音比上次放鬆了些。
“快了。”奥利莱斯回应,“你那边?”
“老样子。父亲今天回来得很晚,身上有酒气,脾气更差了。”德拉科皱了皱鼻子,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烦躁和担忧,“我听到他低声跟母亲说什么『黑魔王的不满』、『任务必须加快』……听不太清,但肯定不是好事。”
奥利莱斯静静听著。卢修斯的压力增大,印证了魂器被毁可能已经引起伏地魔的警觉或不满,而且伏地魔居然冒著风险联繫了德拉科的父亲。奥利莱斯確定这么短的时间伏地魔不可能做好冲足到准备第二次復活。
“留意安全。”奥利莱斯再次强调,“不要试图探听具体內容,保护好自己。”
“我明白。”德拉科说,他盯著镜中的奥利莱斯,忽然道,“你看起来……比上次好一点。”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欣慰。
窗外的微光在奥利莱斯深蓝色的眼眸中映出极淡的星点,他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恢復需要时间。”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自己也注意休息,別绷太紧。”
德拉科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翘起一点弧度。“知道了。你也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保持联繫。”
“好。”
连接再次切断。
奥利莱斯握著微凉的双面镜,在窗台上又坐了一会儿。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和身上睡袍柔软的衣料。
他將镜子放在身边,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將下巴搁在膝头,望向窗外那片幽光点点的花园。长长的黑髮如缎子般垂落,几乎將他整个笼罩。
修养还在继续,体內的力量尚未完全驯服,前路的阴影依旧浓重。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无人打扰的寂静深夜里,他允许自己暂时放鬆那紧绷的神经,仅仅作为一个疲惫的、需要恢復的年轻巫师,感受著夜风的微凉,和那两次简短通话带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知道,当晨曦再次降临,他必须重新戴好那副冷静、强大、一切尽在掌握的面具,去面对静默庄园积压的事务,去规划下一步的行动,去继续在钢丝上行走。
但至少,他拥有了这片刻的喘息,和那面可以期待下一次“联繫”的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