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鼻涕虫(萤光粉版)
从她嘴里咳出来的是一条细细的、大约三英寸长、通体萤光粉色的鼻涕虫。那条鼻涕虫落在地板上,蠕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了。乌姆里奇瞪著自己的脚尖前方那条粉红色鼻涕虫,整个人僵住了。她又一次咳嗽——第二条鼻涕虫从她嘴里滑出来,落在第一条旁边。然后是第三条。每一条都是萤光粉色的,每一条的体型都比前一条稍微大那么一点,像被从身体深处一层一层挤出来的、被染色剂浸透了的活体残留物。
(猜猜这是谁提供的灵感)
她站在厨房中央,身边的地板上散落著四条、五条、六条正在缓慢蠕动的萤光粉色鼻涕虫。她的嘴唇在颤抖,萤光粉色的牙齿缝隙里露出一截同样顏色的舌尖。她抬起头,看著厨房里站著的三个人——伊斯特站在灶台旁边,正在把那顶捞出来的帽子放在乾净的布上,拧乾多余的水分;麦格教授站在她旁边,手里拿著那枚银色蝙蝠別针,正在用魔杖把別针表面的油渍清理掉;格林德沃靠在储物架旁边,正在把那根压缩管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乌姆里奇指著他们,手指在颤抖,指尖的萤光粉在灯光下反著光,
“你们——我知道是你们——”
伊斯特把拧乾了的帽子翻了一面,检查了一下蕾丝边缘的破损程度。
“你知道,但你没法证明,每一件道具都设计成了不会留下可追踪魔法痕跡的类型。你今天出现在这个厨房里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看到你做了什么,也没有任何人看到我们做了什么,你只是在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几个调料瓶。”
乌姆里奇张著嘴,她的嘴张开的时候又咳出了一条萤光粉色的鼻涕虫。那条鼻涕虫落在地板上,和她之前咳出来的那些挤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正在缓慢蠕动的小群体。她低下头看著那些鼻涕虫,然后抬起头看著伊斯特,萤光粉色的脸上混合著愤怒和一种被彻底击穿的、找不到出口的茫然。她转身,她离开了厨房,她的粉红色小皮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急促的、越来越远的“噠噠”声,和她早上在走廊里跑圈时一样快。但那声音消失在走廊拐角之后,没有再回来。
厨房里安静下来了,灶台上的火被格林德沃关掉了,汤锅里的高汤还在冒著余热,表面浮著一层浅金色的油光。伊斯特把那顶帽子最后拧了一遍,放在灶台旁边乾净的那块布上晾著。银色蝙蝠別针被麦格教授清理乾净了,放在帽子旁边,在厨房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像被反覆擦拭过的银白色亮光。
伊斯特低头看著地板上那些还在缓慢蠕动的萤光粉色鼻涕虫。
“米勒娃,这些怎么处理?”
麦格教授用魔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把那些鼻涕虫整齐地集合成一堆,然后用清洁咒把它们转化成了一阵淡粉色的蒸汽,消散在厨房的排风管道里。
“处理完了。”
伊斯特把那顶晾著的帽子端在手里,看了看领口的蕾丝。大部分汤汁已经拧乾了,但白色蕾丝边缘还有一层浅浅的黄色印渍。她用手掌摸了摸蕾丝的表面,然后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
“拿回去泡一下应该还能洗掉,泡一夜,明天应该就白了。”
她把圆筒箱的筒盖拉好,提起箱子,走出厨房。麦格教授和格林德沃跟在她身后,三个人沿著走廊走上楼梯,穿过门厅,走上大理石楼梯。走到三楼走廊拐角的时候,伊斯特停了一下。她侧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乌姆里奇办公室的方向——门关著,但从门缝底部依然能看到那条萤光粉色的光带,比今天早上更亮了一些。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北塔套房,莉拉还站在客厅角落里,耳朵垂著,眼眶的红已经褪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消退。伊斯特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顶折好的帽子。帽子上的汤汁大部分被拧乾了,只剩下蕾丝边缘那层淡黄色的印渍和一股被煮过的油脂气味。伊斯特把帽子放在莉拉的手里。
“帽子拿回来了,別针也拿回来了,別针我已经清理过了,蕾丝上的黄渍泡一夜能洗掉。”
莉拉双手捧著那顶帽子,指尖碰到帽檐边缘那圈被汤浸过之后变得微皱的蕾丝。她的耳朵从垂著的角度慢慢抬起来了一点,抬到了大约四十五度。她的眼眶边缘还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那些正在往下掉的水珠已经停了。
她把帽子捧到胸前,低下头,把鼻尖贴在帽檐边缘那片乾净的布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那口气从她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著一个小小的、像被压了很久终於鬆开了一点的声响,不完全是笑声,比笑声轻一些、短一些。
“谢谢小姐。”
伊斯特蹲在她面前,伸手把她的耳朵轻轻往上推了一下,推到了正常竖起的角度。
“下次她去厨房的时候,你来找我,不用自己一个人扛著。”
莉拉的耳朵被她推到正常角度之后没有垂下来。那对耳朵竖在头顶两侧,边缘微微泛著一层浅红色,像被热气和情绪同时蒸过的叶脉。她看著伊斯特,把帽子和別针在胸前捧得更紧了一些。
“小姐,那位女士今天下午从那锅汤里盛了一碗。”
“她喝了?”
“她喝了一口,然后她把剩下的倒掉了。她说『味道不对』。”莉拉的声音在说到“味道不对”的时候尾音微微弯了一下,“但她已经喝过一口了,所以那个药水——”
“对,她喝过的那一口就够了。”
伊斯特从地上站起来,转身走到沙发旁边,在麦格教授身边坐下。两个人肩並著肩,中间隔著大约两寸的空隙,但伊斯特的身体微微偏向麦格教授那一侧,像一只正在確认自己同伴位置的小动物。莉拉捧著帽子和別针走进自己的房间,门在她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轻而妥帖的“咔嗒”。
客厅里的电视机还开著,屏幕上的晚霞变成了深紫色的夜空。格林德沃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端著一杯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可能是从厨房顺的——看著电视屏幕上那片正在流动的夜景。
没有人说话,电视里的旁白在一句一句地介绍著某种海洋生物的迁徙规律。窗外的天色从淡紫色变成了深蓝色,月亮从禁林的树梢上升起来了。客厅里三个人各自坐著,电视机里那只正在迁徙的海洋生物慢慢游过了屏幕的边缘,画面切换成了另一种鱼的近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