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夺宝奇兵 4

    第二天伊斯特醒得比昨天更早，太阳还在地平线下面，北塔窗外是一片沉沉的灰蓝色，只有最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极淡的、像蛋壳內壁似的薄光。
    客厅里莉拉已经在整理工具箱了，她把伊斯特的探险装熨得板板正正，皮靴擦得鋥亮，工具包里的每一样东西都重新检查过——捲尺、放大镜、小镊子、一捆细麻绳、几支羽毛笔、一瓶速干墨水、一小块磨刀石、一块擦镜布。
    伊斯特从臥室里走出来时打了一个哈欠，头髮还蓬著，睡衣袖子卷到了肘弯。她看了莉拉一眼，莉拉立刻把熨好的衣服递过来，伊斯特接过去换上，扎好马尾，系好靴带，把工具包掛回腰带上的卡扣里。她没说话，莉拉也没说话，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寻宝要趁早。
    伊斯特走到臥室门口，探进半个身子。麦格教授还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头髮散在枕头上，呼吸又深又匀。伊斯特在床边站了两秒，没叫醒她。她转身走回客厅，从衣柜里拿出那套卡其色探险装——伊斯特昨天给麦格教授准备的那套——放在床边椅子上，又把帽子掛在椅背的扶手上。然后她弯腰凑近麦格教授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米勒娃，你可以变成猫，装备给你放在椅子上了。”
    被子里的人没有动。但伊斯特能从呼吸的细微波幅里听出来——她已经醒了，只是装作没醒，伊斯特没拆穿，转身出去了。
    五分钟后，麦格教授从臥室里走出来。她穿著那套卡其色探险装，头髮盘得一丝不苟，帽子压得稳稳的，皮靴擦得和伊斯特一样亮。她站在客厅里看著伊斯特和莉拉，脸上的表情介於“我本来不想来”和“但既然醒了就来看看”之间。
    伊斯特看了她一眼。
    “衣服穿著合身吗？”
    “合身。”
    “好看。”
    麦格教授没有接话，但她低头扯了一下衬衫下摆，把它塞进裤腰里。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快到伊斯特注意到但没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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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伊斯特从墙角推出昨天那辆小推车，平台上那条浅灰色小毯子被莉拉重新叠过了，平平整整的，边缘还压出两道整齐的摺痕，伊斯特拍了拍小毯子。“上来。”
    麦格教授看著小推车。
    “我可以自己走。”
    “你昨天臥在上面的时候尾巴翘得可高了。”
    “那是我在做梦。”
    “那你今天也可以做梦。”伊斯特拍了拍毯子，“上来。”
    麦格教授看了她两秒，变成了勋爵。卡其色衬衫和深棕色裤子的那一堆布料软塌塌地落在地上，一只虎斑猫从领口处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跳上小推车，在小毯子上臥了下来。她的尾巴搭在围栏边缘，下巴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猫瞳半眯著，看起来像是还没完全睡醒，又像是已经做好了“你隨便折腾我看就行”的充足准备。
    （麦格教授这里选择变成勋爵且不穿那套丟人的衣服）
    莉拉从厨房里拿出一个保温的便当盒放进小车侧面的网兜里。
    “小姐，午餐准备好了。”
    伊斯特点点头。
    “走吧。”
    小推车在走廊地板上滚动起来。清晨的霍格沃茨很安静，走廊里没有人，只有三两个画像在画框里打哈欠。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把石墙和地板染成均匀的暖金色。车轮碾过那些光斑，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咕嚕咕嚕”声，像一只心情不错的轮子在哼著歌。
    她们穿过北塔的走廊，走下旋转楼梯，走过大理石楼梯，走过四楼走廊，走到那面空白的墙壁前。伊斯特把小推车停在墙边，走到墙前面来回走了三次，墙壁上出现了那扇门。
    伊斯特推开门。
    有求必应屋今天又不一样了，昨天她们离开时，屋里是堆得满满当当的杂物山——书柜挤著书柜，箱子摞著箱子，掛毯和盔甲缠在一起。但今天那些杂物山的位置变了一些，像是屋子的意识主动调整了布局，把昨天已经翻过的区域让到了后面，把没翻过的那部分挪到了更靠前的位置。
    正对著门口的是一大片开阔空间，各种旧物堆成几座大大小小的“山”丘，最高的那座和伊斯特的肩膀差不多齐平。远处角落里隱约能看到更多的架子、箱子、柜子，像一片被时间遗忘的旧货森林。
    伊斯特把小推车推进屋里，在靠墙的位置停下。她环顾了一圈屋內的布局，视线从那座最高的杂物丘一直扫到最远处角落里的一个翻倒的书架，然后又收回来，停在小推车和墙壁之间的那一小块空地上。
    她看著那片空地。
    “我想在这里放一个猫爬架。”
    勋爵的耳朵尖动了一下。
    空地中央的空间开始扭曲，空气像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揉捏著，缓慢地旋转、凝结、塑形——先是底座，一个宽而稳的圆盘，表面裹著深绿色的绒布；然后是一根粗粗的主柱，上面缠著亚麻绳，从地面一直升到比伊斯特还高的位置；主柱中间分出几层平台，每一层都铺著厚实的软垫——有一层铺的是墨绿色的绒布，有一层铺的是深灰色的羊毛毯，有一层铺的是暗红色的灯芯绒；最顶上的那一层最大，垫子最厚，围栏最高，像一个可以整个猫蜷进去的窝。主柱旁边还延伸出一根略细的分柱，上面掛著一只小铃鐺，铃鐺旁边繫著一根彩色的羽毛。
    整套猫爬架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旧木色，不是那种崭新的、带著油漆味的感觉，而像是已经被用了很久、被阳光晒过很多次、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的、让人看了就想靠上去的老家具。
    伊斯特看了看猫爬架，又看了看勋爵。
    “满意吗？”
    勋爵从小推车的毯子上站起来，走到围栏边，琥珀色的猫瞳扫了一遍那根墨绿色的绒布平台、那根亚麻绳缠得整整齐齐的主柱、那根掛著铃鐺的分柱。她的尾巴在围栏边缘轻轻扫了一下，意思是“还可以”。
    伊斯特走到猫爬架前，把那根墨绿色的平台指给勋爵看。
    “墨绿色那层和你人形的眼睛顏色很配，你不喜欢？”
    勋爵从小推车上跳下来，走到猫爬架下面，仰头看了一遍。她跳上了最底层那个墨绿色的平台，在上面臥了下来，尾巴从平台边缘垂下去，尾尖轻轻晃著。那晃的意思是“我喜欢”。
    “那你好好待著，我翻东西去了。”伊斯特转身走到杂物堆旁边，把手掌贴在积满灰的旧木箱上，感受了一下箱壁的温度和表面的纹理，“莉拉，把记录本打开，我们今天先从最高的那堆开始。”
    “好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