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下棋
她把电视的声音调大了一点,不是因为她想看猴子,是因为她需要一种声音来填补脑子里那个“我刚才知道了什么”的空洞。莉拉从厨房探出头来。
“小姐,麦格教授说中午回来吃饭。”
伊斯特没有回答,她看著电视里的猴子,猴子们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尾巴在身后捲成问號。她想起了邓布利多说的那些话——马戏团,血咒,母亲传给女儿,永远困在蛇的身体里,伏地魔会说蛇佬腔,所以她跟著他,不是邪恶的选择,是孤独的选择。
她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猫和老鼠。那只蓝色的猫正在追那只棕色的老鼠,追著追著撞到了墙上,身体像一张纸一样从墙上滑下来。伊斯特看著猫从墙上滑下来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她换回去了,看猴子,猴子在互相捉虱子。
门开了。
麦格教授走进来,脱下长袍掛好,走到客厅,站在伊斯特面前。
“蛇呢?”
“走廊。”
“今天处理掉。”
“邓布利多让我先放著,他有別的计划。”
麦格教授看著她,看了两秒。
“什么计划?”
伊斯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麦格教授面前,伸手把她领口的丝巾正了正。
“他说那条蛇的魂器要等合適的时机再处理。现在不是时候。”她的手指在丝巾的结上停了一下“他说的。”
麦格教授看著她那双浅红色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餐厅。
“吃饭。”
伊斯特跟在后面,莉拉从厨房端出午餐——酸菜燉香肠、烤羊排、土豆泥、沙拉、麵包。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伊斯特舀了一碗汤放在麦格教授面前,然后给自己舀了一碗。她喝了一口汤,酸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带著香肠的油脂香和微微的辣味。她嚼著一根香肠,看著麦格教授用叉子叉了一块沙拉放进嘴里。
“米勒娃。”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一条蛇,你还会喜欢我吗?”
麦格教授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中了某种诅咒,变成了动物,不是蝙蝠,是別的动物,蛇,或者老鼠,或者猫,或者——”
麦格教授放下叉子,看著她。
“你不是纳吉尼。”
“我知道我不是。”
“你不会变成蛇。”
“我知道我不会。”
“那你为什么问?”
伊斯特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
“邓布利多告诉我纳吉尼以前是人。一个女人,中了血咒,最后永远困在了蛇的身体里。她不是一开始就是蛇,她是一点一点变成蛇的。先是一部分时间能变回去,后来大部分时间变不回去,后来完全变不回去了。她跟著伏地魔,因为伏地魔会说蛇佬腔,那是她唯一能听懂的语言。”
麦格教授看著她。
“你在同情她。”
伊斯特想了想。
“不是同情,是觉得她倒霉,生下来就被诅咒,活了一辈子,最后变成了一条蛇。被人当成伏地魔的宠物、魂器、杀人工具。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这样。”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我本来想把她做成標本,掛在墙上,邓布利多告诉我这些之后,我不想做了。”
麦格教授伸出手,把伊斯特放在桌上的手握在手心里。
“你做了正確的决定。”
“你和邓布利多说的话一样。”
“因为我们都说对了。”
伊斯特看著两个人交握的手,银戒指在日光中闪著柔和的光。她把麦格教授的手翻过来,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米勒娃,你真好。”
麦格教授的耳朵红了。
“吃饭。”
伊斯特笑了,继续喝汤,麦格教授也拿起叉子继续吃沙拉。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谁都没有再说话。
午饭之后,伊斯特坐在沙发上,把勋爵抱在腿上,勋爵臥在她的腿上,身体蜷成一个弧形,尾巴搭在沙发边缘,眼睛半闭著。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低,猫和老鼠在屏幕上跑来跑去。
“米勒娃。”
勋爵的耳朵转了转。
“你觉得邓布利多会怎么处理那些食死徒?”
勋爵的尾巴在沙发上拍了一下。
“不关你的事”。
“关我的事,是我抓的,他们现在在我的功劳簿上。”
勋爵的尾巴又拍了一下。
“功劳簿是什么东西”。
伊斯特笑了,她把手放在勋爵的背上,手指在条纹之间穿过,从后脑勺滑到尾巴根,一遍,两遍,三遍。勋爵的呼嚕声响了起来,不大,但很稳,像一台被调到最低频率的、不会停的发动机。
校长办公室里,邓布利多站在壁炉前,手里端著一杯茶,看著炉火。格林德沃坐在扶手椅上,灰色的兜帽拉得很低,手里也端著一杯茶。茶几上放著国际巫师棋的棋盘,不是普通的棋盘,是那种棋子会自己走、自己喊、自己吵架的那种。
茶几旁边整齐地堆放著二十三个被石化了的食死徒。贝拉在最上面,姿势和她从墓地被扛回来时一模一样——身体僵硬,四肢伸直,眼睛睁著,瞳孔里映著壁炉的火光。其他二十二个人以同样僵硬的姿势堆在她下面,像一堆被码得整整齐齐的、穿著黑色长袍的、人形的柴火。
旁边还有几个新面孔,是今天早上刚从霍格莫德抓回来的——有人在猪头酒吧喝酒的时候被圣徒们堵在了厕所里,还有几个是卢修斯·马尔福供出来的,藏在霍格莫德的一家地下酒吧。
邓布利多看著那堆人,喝了一口茶。
“三十六个了。”
格林德沃也看著那堆人。
“刚好够一盘棋,我都忘了西洋棋该怎么下。”
邓布利多看著他。
“我教你。”
格林德沃放下茶杯。
“开始吧。”
邓布利多拿起魔杖,朝那堆人一挥。贝拉特里克斯从最上面飘起来,飞到了棋盘的中间(贝拉是皇后,俩老头一致认为很合適),立在那里,像一颗黑色的、人形的棋子。她的眼睛瞪著天花板,瞳孔里映著壁炉的光。
一个接一个,食死徒们从堆里飘起来,被摆放在棋盘的黑白格子上。虫尾巴被放在第二排正中间,他矮小的身材在周围那几个高大的食死徒中间显得格外扎眼。三十六个棋子摆满了整个棋盘。
格林德沃走到棋盘前,用手指把一个食死徒往前推了两格。
“兵进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