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迷宫（没有饭版）
六月二十四日的傍晚，霍格沃茨的魁地奇球场变了模样。不是变了，是被人从地里长出来的。高大的树篱从地面升起，足有二十英尺高，蜿蜒曲折地占据了整个球场的区域。迷宫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树篱的顶端在暮色中像一排墨绿色的牙齿，沉默地、不动声色地等著什么人走进去。伊斯特站在教职工席后面，手里端著一杯还没喝完的咖啡。她今天不怎么说话。
麦格教授站在她旁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领口繫著那条墨绿色的丝巾。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严肃、端正、滴水不漏。但她的手放在伊斯特的后腰上，掌心贴著脊柱，手指轻轻按著。
“你什么时候走？”
伊斯特低头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六点半，她还有半个小时。
“等我喝完咖啡。”
麦格教授的手指在她后腰上按了一下。
“你爸怎么样了？”
“闪了腰，搬书，从书架最顶层搬一套《近代魔法史》。那套书一共十二本，每本大概五斤重。他一口气搬了十二本，从书架顶层搬到书桌上。”伊斯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事故报告。“搬完之后腰就直不起来了，我妈说他是自找的。六十多岁的人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麦格教授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你回去不是为了照顾他。”
伊斯特喝了一口咖啡。
“对，回去笑话他。”
麦格教授的手从伊斯特的后腰上收回来，插进了自己的口袋。伊斯特感觉到那只手收回去的温度变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拦我？”
“拦你做什么？”
“拦我回去笑话一个闪了腰的六十多岁老人。”
麦格教授看著迷宫的方向。
“你爸不会介意你笑话他，他只会介意你回去的时候没带香肠。”
伊斯特的嘴角弯了起来。
“我带了莉拉昨天做的那一批冻在冰箱里的，回去的时候带一箱。”
麦格教授没有再说话，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放回了伊斯特的后腰上，掌心贴著手，没按。
学生看台坐满了人，格兰芬多的红色、赫奇帕奇的黄色、拉文克劳的蓝色、斯莱特林的绿色，三校的校服在暮色中像一块被揉碎了再重新拼起来的彩窗。德姆斯特朗的深蓝色斗篷在暮色中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布斯巴顿的浅蓝色丝绸像一小片被风吹散的勿忘我。
场地边缘的高台上，巴格曼站在那儿，举著魔杖对著自己的喉咙。
“女士们，先生们，三强爭霸赛的第三个项目即將开始！”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勇士们將按照当前分数排名依次进入迷宫。分数最高的勇士率先进入。”巴格曼的声音被扩音咒放大到整个场地的每一个角落。“第一名——哈利·波特和塞德里克·迪戈里，並列八十五分！”
看台上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的学生同时尖叫。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在鼓掌，节奏不齐，像没有指挥的乐队。
“第二名——威克多尔·克鲁姆，八十分！”
德姆斯特朗的学生敲著栏杆，克鲁姆的名字在他们的喊声里被念成了一种有节奏的，像战歌一样调调。
“第三名——芙蓉·德拉库尔，七十五分！”
布斯巴顿的掌声比其他学校的含蓄很多，但他们的脸上都带著一种“我们不在乎名次，我们只在乎我家芙蓉好看”的篤定。伊斯特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把杯子放在旁边的小桌上。从口袋里掏出活点地图展开。
迷宫里的树篱在地图上显示为一片密集的、曲折的、几乎没有留白的线条，像一团被猫玩过之后缠在一起的毛线。她看不到迷宫里面的具体状况，但能看到四个勇士的名字——波特，迪戈里，克鲁姆，德拉库尔——四个光点在迷宫入口处排成一列。
“米勒娃。”
“嗯。”
“我该走了，幻影移形到德国，大概四十分钟，到家之后给你发猫头鹰。”
麦格教授看著她。
“路上小心。”
伊斯特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麦格教授领口那条墨绿色的丝巾正了正。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著急的、可以慢慢来的事。
“米勒娃。”
“嗯。”
“比赛结束之后，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不要一个人待著。去套房里找莉拉。她给你做了酸菜燉香肠，在灶台上温著。”
麦格教授的手从伊斯特的后腰上收回去，插进了口袋。
“知道了。”
伊斯特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下看台的台阶。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她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城堡的阴影吞没了。麦格教授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看著迷宫入口。
哈利的萤光闪烁照亮了面前一条狭窄的通道。树篱在他两侧高耸入暗蓝色的天空，枝条编织得密密实实，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新鲜的青草味，和泥土被翻动过的湿润气息。
身后传来一声哨响，塞德里克从他右边的通道入口进来了。
哈利听到他的脚步声朝自己的方向移动。他没有喊他，塞德里克也没有喊他。两个人各自走著自己的路，脚步声一个朝左一个朝右，很快就听不到了。
哈利用魔杖在面前划了一下，萤光闪烁的亮白色光斑照出前面一小段路。地面是压实的泥土，铺了一层细细的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脚步声被树篱吸收了大部分，只剩下一种沉闷的、被闷在枕头里的迴响。
他走过第一个拐角的时候，听到左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像金属刮擦玻璃一样的嘶叫。炸尾螺的声音。他在海格的课上听够了这种声音，到死都不会认错。他放轻了脚步，把萤光闪烁的光调到最低，靠右边的树篱慢慢往前挪。
炸尾螺不在他的路上，从那声音的方位来看隔了两道树篱。他的手指在魔杖上攥紧了一点，指节泛白。
走了一段之后，路突然开阔了。树篱向两边退开，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形空地。哈利停下来，站在空地边缘用萤光闪烁扫了一圈。空地的正中央站著一只博格特，看到他的光之后开始变形——不是变成他最害怕的摄魂怪，而是先变成一轮圆月，又变成一只喷著鼻息的狼人，最后才定格在摄魂怪的样子。
哈利举著魔杖喊了一声“滑稽滑稽”，摄魂怪变成了一只穿著绿色长袍的、拿著网球拍试图接住月亮的银色光球。博格特在空地上散开了，变成一缕轻烟，消失在树篱的缝隙里。哈利过了空地，继续往前。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这个没有参照物、没有时间標记的地方，每一步都可能是通往终点的捷径，也可能是通往死胡同的弯路。
他遇到了迷雾，雾是金色的，稠得像蜂蜜，悬浮在通道里。走进去之后不到三步就开始天旋地转——头顶变成了脚下，左变成了右，整个人像被人丟进了一个不停翻滚的滚筒里。他用“咒立停”对著雾施了一次，雾没散。
又试了一次“消隱无踪”，还是没散。最后他把魔杖叼在嘴里——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在第一关对付树蜂的时候——闭上眼睛往前走。金色的迷雾在眼睛闭上的瞬间就失去了效力。他走了十几步，脚底踩到了碎石地面，睁开眼，迷雾已经在身后了。
出来的时候长袍被雾沾得湿漉漉的，但他庆幸自己没在里面转晕方向，最后摸了个正確的出路。
又拐了两个弯，哈利听到前方有动静。不是炸尾螺的嘶叫，不是风声，是人的脚步声，很重，很急，像在追什么东西。他贴著树篱放慢脚步从拐角探出头去看——克鲁姆的背影。克鲁姆追著什么东西拐进了右边的一条岔路。他举起魔杖想喊他，声音还没出口，从克鲁姆跑过去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尖叫，听起来是女声。
芙蓉。
哈利拔腿就朝那个方向跑，转过两个弯，他看到芙蓉蹲在地上，魔杖掉在旁边，双手捂著小腿。她的裙子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在白皙的小腿上像一条红色的、细细的蛇。
克鲁姆不在。
“芙蓉！”哈利蹲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克鲁姆。”芙蓉的声音发抖。“他对……他对我的腿下了咒语。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