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日常
伊斯特走到沙发前坐下，打开袋子，从里面掏出一片淡黄色的东西，凑到麦格教授面前。“张嘴。”
麦格教授看著那片东西，表面粗糙，边缘不规则，顏色像晒乾的鱼皮，闻起来有一种淡淡的咸腥（氨味）味。
“这是什么？”
“鯊鱼乾，冰岛特產。”伊斯特的语气像是在说“这是世界上最好吃（难吃）的东西”。
（这是人吃的那个版本，据说巨难吃，当然，听著比发酵鯨鬚好吃多了）
麦格教授看著那片鯊鱼乾，又看了看伊斯特的脸。
“你从哪里弄来的？”
“上次去德国的时候，路过冰岛，顺便买的。”
“你从德国回霍格沃茨的路上路过冰岛？”
“幻影移形的话，哪里都顺路。”
麦格教授沉默了，她看著那片鯊鱼乾，鯊鱼乾也看著她。淡黄色的表面在壁炉的光中泛著暗淡的光泽，像一块被海水泡了太久的木板。
她张开嘴，伊斯特把鯊鱼乾塞进了她嘴里。麦格教授嚼了一下，两下，三下。她的表情从“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变成了“味道还可以接受”又变成了“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味道还不错”。
“好吃吗？”伊斯特的眼睛亮晶晶的。
麦格教授把鯊鱼乾咽下去。
“再来一片。”
伊斯特笑了，从袋子里掏出第二片递过去。麦格教授这次没有犹豫，接过来直接放进嘴里。她嚼的时候，伊斯特一直看著她，目光里的专注程度比她看活点地图的时候还高。
“你为什么一直看我？”麦格教授嚼著鯊鱼乾问。
“因为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麦格教授的咀嚼动作停了一下。
“你最近嘴越来越甜了。”
“可能是因为吃了太多巧克力。”
“那你应该少吃点巧克力。”
“不吃巧克力嘴就不甜了，你確定要我少吃？”
麦格教授咽下第二片鯊鱼乾，伸手从伊斯特手里的袋子里拿了第三片。
“不確定。”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壁炉里木柴的噼啪声盖过。伊斯特听到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袋子往麦格教授那边倾了倾。
麦格教授吃了三片鯊鱼乾之后停下了。
“吃不下了，这个很顶饱。”
“冰岛人把这个当零食，一顿能吃一整条。”
“那是冰岛人，我是苏格兰人。苏格兰人吃的是哈吉斯（羊杂布丁，也挺匪夷所思的一道菜），不是鯊鱼乾。”
“哈吉斯比鯊鱼乾难吃多了。”
“你吃过哈吉斯？”
“在霍格莫德吃过一次，罗斯默塔女士做的，我觉得还行，就是羊杂味太重了。”
麦格教授放下羽毛笔，靠在沙发背上。
“你今天的话题一直在吃的上面打转，你是不是饿了？”
伊斯特想了想。
“可能是，中午没吃饱，三把扫帚的三明治太小了。”
“莉拉已经在做饭了，再等一会儿。”
“那我现在干嘛？”
麦格教授看了她一眼。
“你可以在沙发上坐著，不说话，让我把剩下的作业批完。”
伊斯特做了个拉上嘴唇拉链的动作，靠在沙发上不说话了。但她安静了不到一分钟，就开始动。先是把脚搭上茶几，然后从茶几上放下来，然后盘腿坐在沙发上，然后侧过身靠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在靠垫上蹭了蹭，然后——枕在了麦格教授的腿上。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像排练过很多次。麦格教授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了一下，多了一道不该有的墨痕。她低头看著躺在自己腿上的伊斯特，伊斯特也看著她。浅红色的眼睛对上琥珀色的眼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你说不说话，但没说不能动。”伊斯特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带著一种理直气壮的无赖气质。
麦格教授深吸一口气。
“你的头很重。”
“不重，莉拉说我最近瘦了。”
“莉拉哄你的。”
“那你哄哄我。”
麦格教授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你的头不重。”她的语气像在念课文。
伊斯特笑了。
“你哄人的技术不太好。”
“我一般不哄人。”
“那你现在在哄谁？”
麦格教授没有回答。她把羽毛笔换到左手，右手落在伊斯特的头髮上，手指插进髮丝里，指腹在她的头皮上轻轻画著圈。伊斯特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像一只被摸下巴的猫。她的呼吸从快变慢，从深变浅，不到五分钟就闭上了眼睛。
麦格教授的手没有停，她继续在伊斯特的头髮上画著圈，一圈，两圈，三圈，节奏稳定得像钟摆。伊斯特的呼吸越来越均匀，身体从微微僵硬变成了完全的放鬆，像一块被太阳晒软的黄油。
“伊斯特。”麦格教授轻声叫了一下。没有回应。
“伊斯特。”第二声，稍微大了一点。还是没有回应。麦格教授低头看著伊斯特的睡脸，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
麦格教授的手从伊斯特的头髮上移开，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伊斯特没有醒。她的身体在睡梦中动了一下，侧过身，把脸埋进了麦格教授的腹部，鼻子蹭著麦格教授的毛衣。
麦格教授僵住了，她的身体像被施了石化咒一样一动不动。伊斯特的呼吸透过毛衣的纤维传到她的皮肤上，温热的气流在腹部扩散开来，像一只小小的、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按压。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从沙发旁边的矮桌上拿起了那本还没看完的麻瓜小说。翻开，找到上次读到的地方，看了三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又深吸了一口气，把书放下了。
低头，伊斯特的脸还埋在她肚子里。头髮散了一脸，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耳朵和一小截脖子。那只耳朵的耳垂上有一个极小的耳洞，是伊斯特年轻时打的，后来没戴过耳环，但耳洞一直没有长死。
麦格教授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耳洞。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麦格教授注意到了。她注意伊斯特身上的每一个小细节——从耳垂上的小洞到左脚踝上那条细长的疤，从右手食指上被魔药腐蚀的薄茧到后腰上那颗位置偏左的小痣。她注意了，但从不告诉伊斯特。
麦格教授的手指从耳垂移到后颈，指腹在颈椎的骨节上轻轻滑过。伊斯特的头髮在她的手指间滑动，柔软而温暖，像某种昂贵的丝绸。她的呼吸透过毛衣还在继续，温热的节奏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