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147章
小天狼星还没反应过来伊斯特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需要理解了,斯內普的拳头砸在他颧骨上。声音闷响,像有人用锤子砸一块半乾的黏土。小天狼星的头往右边歪了一下,脚步踉蹌,后背撞上了墙壁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嘴张开了一点——不是要说话,是本能地换气。
屋子里没有人动,赫敏的手还捂在嘴上,手指微微收拢。哈利的脚往前迈了半步又收回来了,那只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吱呀”一声。罗恩彻底蹲在了墙角,用那只没受伤的腿撑著身体。
卢平没有看斯內普也没有看小天狼星,他看著窗外的月亮,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顏色变得很深,深到几乎看不出瞳仁和虹膜的边界。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指甲在木头上按出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伊斯特抱著勋爵靠在墙上,没有看斯內普打人,也没有看小天狼星挨打。低头看怀里的猫。勋爵的墨镜还歪在脸上,映出油灯跳动的光。她伸出爪子又拨了一下那副总是滑下来的墨镜,这次拨正了。
斯內普抓住了小天狼星的衣领把他从墙上拽起来。第三拳打在腹部,小天狼星的身体猛地往前弓起,嘴里发出一声闷哼。第四拳打在下巴,他的头猛地往后甩,后脑勺撞上墙壁发出空洞的回声。
斯內普的动作不急不徐,像在熬一锅需要长时间燉煮的魔药——小火慢燉,每一拳都落在该落的位置,力道均匀,节奏稳定。他的呼吸没有乱,黑袍在灯光下隨著每一次挥拳的动作轻轻飘动,像一面正在被风吹拂的旗。
小天狼星的头垂下去了。他的黑色长髮散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血从嘴角滴下来落在旧长袍的前襟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斯內普停了。不是因为打累了,是因为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棚屋,穿过油灯跳动的光圈,落在那只戴墨镜的猫身上。他看著那只歪歪斜斜地趴在伊斯特怀里的虎斑猫,虎斑猫也在看他。墨镜后面的瞳色被深灰色的镜片过滤掉了,但斯內普知道那双眼睛是什么顏色的。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节。皮磨破了,渗出的血珠在空气中慢慢凝固,边缘已经开始发黑。红色在白得过分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伊斯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瓶药水——浅绿色的,瓶身上贴著一张小小的標籤,写著“外伤专用(涂的,不是喝的)”。她朝斯內普扔过去。
斯內普单手接住了,拔开瓶塞往自己手背上倒了一点。药水渗进破口的皮肤时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那些小伤口开始缓慢地合拢,边缘发红髮痒。
那一瞬间,某个角落里的一只灰色小东西朝门缝的方向窜了过去。
它的速度很快,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十二年的老鼠生涯让它的身体比任何普通老鼠都要敏捷,肌肉记忆比大脑决策更早做出反应。它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斯內普吸引的间隙从墙角窜出来,沿著墙根划出一道紧贴地面的弧线,直奔那扇虚掩的门。
伊斯特的魔杖从袖口滑进掌心。杖尖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不是攻击咒,是变形咒的变体,她平时用来困住试验对象的那个屏障,透明无声,从天花板扣到地面,像一个倒扣的玻璃碗。
那只灰色的小老鼠在离门缝一掌宽的地方停下来了。不是“停”,是“撞”。它的前爪扒在那道看不见的墙上,鼻子在屏障上压扁了一点。它用力往前顶了几下,身体在那道透明墙壁上撞出细小的“噗噗”声。没有缺口。没有裂缝。屏障是完整的圆弧,从天花板扣到地板,每一寸都严丝合缝。
屋子里的人从斯內普身上移开的目光现在都落在那只被困在屏障里的灰色老鼠身上。卢平是第一个开口的。他的声音从狼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粗糲,但每个字都压得很轻很稳。
“彼得。”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他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不只是嘴唇,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从泛白变成了青紫色,桌沿在他掌心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他的变形已经停在了半狼半人的状態,灰褐色的毛从脖子侧面一直蔓延到颧骨,耳朵比平时尖了许多,瞳孔在月光下缩成一条竖线。但他的目光——那双浅色的、正在从人变成狼的眼睛里——还保留著最后的、属於莱姆斯·卢平的清明。
老鼠在屏障里面疯狂地转圈,撞了好几次,每一次都被弹回来。撞到第三次的时候它的身体开始变形——不是伊斯特见过的任何一种变形,是那种从內部往外翻涌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拼命挣动的变形。
老鼠的尾巴缩短了,四肢拉长了,身体膨胀了好几圈。灰色的毛髮从皮肤上脱落,一小片一小片地飘下来,黏在屏障的內壁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苍白的人皮,薄到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那张脸从尖嘴变成了圆脸。
彼得·佩迪鲁跪在那道银白色光罩里面。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拼命吞咽空气。他的目光从伊斯特身上移到卢平身上,从卢平身上移到小天狼星身上。
小天狼星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在半空中攥紧又鬆开,攥紧又鬆开。那个动作不是攻击的准备,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释放的欲望在寻找出口。
“莱姆斯,”彼得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断断续续,“小天狼星,我——我是被逼的——我不是故意的——”
小天狼星朝他扑了过去,斯內普在扑的轨跡边缘侧了一下身,没有伸腿绊他也没有出手拦他,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小天狼星从他身边衝过去,拳头砸在那道银白色光罩上,光罩震了一下但没有碎。他的额头抵著光罩,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出的白气在透明的屏障上凝成一小片雾。
“十二年了!”他的声音大得棚屋的木板墙都在震颤。“你在他们家吃了十二年的剩饭,睡在孩子们的枕头旁边!”声音从墙壁的缝隙里挤出去,传到了外面的夜空中,被风吹散在打人柳的枝条之间。
彼得把自己蜷缩得更小了一些。他跪在地上,头几乎贴到地面,手指攥著地上的灰尘,肩膀剧烈地抖著。嘴里还在说“我不是故意的”,但声音已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程度了。
油灯的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件从老鼠形態变回来时自带的、破旧不堪的长袍,袖口磨出了线头,衣领歪在一侧,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苍白的、没有被阳光晒过的皮肤。
月亮升到了窗户正中央。卢平的脸在月光下彻底变成了狼的脸。颧骨往外扩,嘴向前突,耳朵从头顶支棱出来,灰褐色的毛从脖子蔓延到整张脸。他弯著腰浑身发抖,长袍从肩膀上滑落,露出下面正在变形的身体。指甲变成灰黑色的爪子扣著桌沿,木头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声细小的、要被捏碎的惨叫声。
麦格教授从伊斯特怀里跳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人形。动作很快,快到伊斯特的手臂在猫离开的瞬间还保持著环抱的姿势,过了半拍才放下来。
麦格教授走到卢平面前看著他,卢平已经说不出话了,狼的嘴无法发出人的语言,但那双眼还在灰褐色的毛和突出的眉骨后面看著她。
麦格教授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水晶瓶,里面装著深紫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萤光。她把瓶子递过去。卢平的手在伸向瓶子的过程中抽搐了好几次,接住的时候差点没拿稳。
他拔开瓶塞凑到嘴边喝了一口。脸皱在一起,喉咙剧烈地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弯下腰乾呕了一声。深紫色的药水从他嘴角滴下来,在木地板上溅开几滴。
他又喝了一口,弯著腰乾呕得更厉害了,一手撑住桌沿,另一只手捂著嘴,像在拼命忍住不吐出来。他的脸在油灯下白得像死人,灰褐色的毛从脸颊两侧还在往外长,但速度明显慢下来了。
“卢平教授。”麦格教授的声音很轻,她把那瓶药水从他手里拿过来,把瓶塞塞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门口的方向。
伊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赫敏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副深灰色墨镜递给赫敏。“戴上,你那个手电筒太亮了,一会儿万一有人要用,先做准备。”赫敏接过去了,但没有戴在脸上,攥在手里,镜腿从她指缝间露出来。
赫敏的手电筒从彼得的方向移到了墙上,没有再抬起来。
哈利全程没有说话,他站在窗边的位置,月光从钉著木条的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脚下投下几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像一把被打散了骨头的扇子。他脸上的表情被阴影遮住了大半,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下巴那道不易察觉的细微颤动。
他看著那只被困在银白色光罩里的灰老鼠变成人的全过程。那个出卖他父母的人,那个让他失去一切的人,此刻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虫子在他面前蜷缩。
彼得·佩迪鲁从手指缝里抬起头看著哈利。那张圆脸上掛满了泪水和鼻涕,嘴唇一直在抖,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哈利……你长得太像詹姆了……在门口的时候,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他没有说,也许是以为詹姆·波特从坟墓里站起来了,来向他討还十二年前的那笔债,也许是別的什么,不重要了,他的声音被自己的哽咽吞没了,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手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