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番外：圆蝠和嗅嗅（补充版 200催更加更）

    回到套房的时候，伊斯特蝠从麦格教授手里挣脱出来，扑扇著翅膀歪歪扭扭地飞进了客厅。
    她没有落在茶几上，没有落在沙发上，没有落在任何麦格教授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她飞过客厅，飞过饭厅，飞过走廊，消失在书房的方向。
    麦格教授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拿著那根逗猫棒。铃鐺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极轻极轻的“叮铃”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还有蝙蝠爪子留下的几道细小红痕。
    麦格教授把逗猫棒放在茶几上，亮片老鼠朝上，羽毛朝右，铃鐺垂在茶几边缘——和伊斯特摆的一模一样。然后她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没有人，办公桌上的论文还摞著，赫敏批的那摞整整齐齐地放在左边，还没批的那摞堆在右边。墨水瓶的盖子没盖，羽毛笔插在瓶口。窗帘在晚风中轻轻晃动，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没有伊斯特蝠。
    麦格教授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臥室。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並排放在床头，左边的枕头上有一个人形的凹痕，那是伊斯特下午睡出来的。壁炉里的火还没点，房间有点凉。窗帘拉著，月光透不过去，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柔和的灰色中。
    这也没有伊斯特蝠。
    麦格教授走出臥室走过走廊，推开实验室的门。实验室的灯没开，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挤进去在地面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工作檯上放著几只还没刷乾净的坩堝叠在一起，角落里那根比人还高的鯊鱼乾在黑暗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月长石粉和凤仙花的气味，以及某种被煮过头的、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的味道。
    还是没有伊斯特蝠。
    麦格教授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突然有点后悔扩建了这间套房。北塔原来只有一间房加一个小隔间的时候，一只蝙蝠能藏的地方屈指可数——窗帘后面、枕头下面、书架顶上、鯊鱼乾后面，四个地方找一遍最多只要几分钟。
    现在套房扩大到了原来的三四倍，有客厅、饭厅、书房、臥室、实验室、莉拉的房间，还有两条走廊和好几个壁橱。一只圆滚滚的、黑色的、缩起来只有拳头大的蝙蝠可以藏在其中的任何一个缝隙里。
    麦格教授嘆了口气，从书房开始重新找。
    她蹲下来看办公桌底下，空的。她站起来看书架顶上，空的。她拉开抽屉柜的每一层抽屉，空的。她趴在地上看墙角的踢脚线，空的。
    她去客厅跪在地毯上看沙发的缝隙，沙发底下，茶几底下，壁炉台的后面，空的，空的，还是空的。
    她去饭厅看了餐桌底下和每一把椅子底下，去厨房看了壁橱最上面那层放得不怎么用的烤盘后面。去莉拉的房间看了一眼，莉拉不在——大概是回德国看米茜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去走廊检查了每一幅画像后面的墙壁，画像里的德姆斯特朗前校长被她惊醒，骂骂咧咧地说“吵什么吵”。她甚至去检查了那根鯊鱼乾，把鯊鱼乾从墙角挪开，看了看它后面那面落灰的墙壁。
    空的。
    她在走廊里停下来。走廊尽头的窗户开著一条缝，夜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麦格教授想到了一个可能——伊斯特蝠会不会从窗户飞走了？但飞走了不会把逗猫棒留在茶几上。她还在房间里，只是不想被找到。
    麦格教授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其它的位置。
    几秒钟后，一只虎斑猫蹲在走廊的地毯上，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勋爵的听觉比人类形態敏锐很多，嗅觉也是。
    空气中的气味像无数条细线交织在一起，窗缝里渗进来的湖水气、壁炉里没烧完的木炭气、厨房飘来的冷掉的烤鸡味——还有一条细细的、带著茉莉花香的线。
    勋爵低下头沿著那条气味线走。线从客厅拐进书房，从书房拐进臥室，穿过臥室从臥室的另一扇门拐进走廊，在走廊的岔路口分成了两条。一条通向实验室，一条通向更深处那间废弃的小储藏室。
    储藏室的门虚掩著，这间房间在扩建之前就被封了，里面堆满了前任住户留下的旧东西——坏掉的椅子、缺了腿的书桌、一箱发霉的书、几个落满灰的魔法水晶球。伊斯特之前说要把它改成杂物间，但一直没动手清理。
    勋爵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储藏室里很暗，唯一的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了，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点走廊的光。
    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混著旧木头、旧布料和旧书页的霉味。她的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找到了那团蜷缩在墙角杂物堆缝隙里的黑色毛球。
    伊斯特蝠躲在坏掉的椅子的一条椅子腿后面，翅膀收在身体两侧，脑袋埋在肚子里，整只蝠缩成了一个比平时更小的球。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幅度很小，但她確实在发抖。
    勋爵走过去，伸出右爪去够那团毛球。爪尖触到蝙蝠的绒毛那一瞬间，蝙蝠的身体猛地往后缩了一下，从她的爪子旁边滑开，滚到了椅子腿的另一边。
    伊斯特蝠把脸埋进自己肚子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吱”——那个声音不是“走开”，不是“別碰我”，是一种更细的、更尖的、像是在忍著什么东西的声音。
    勋爵蹲在椅子旁边，没有再去够她。她低下头从椅子腿之间的缝隙里看进去。月光透不进来，这个角落没有任何光，但她看见了蝙蝠的眼睛微微湿润。那是泪水的反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被她捕捉到了。
    伊斯特蝠在哭。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大哭，是一种闷闷的、把脸埋在自己身体里、不让声音传出来的哭。她的身体一抖一抖的，翅膀隨著抖动的节奏轻轻颤动。不是因为疼——她没有受伤，之前在宠物用品店的巷子里麦格教授把她翻过来检查过。
    不是因为她身上被摸索了，不是因为她被冤枉了。是因为她在飞回来的时候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舌头还在疼。（当然，麦格教授不知道这件事）
    委屈、冤枉、舌头被自己咬了一个口子，叠加在一起，她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勋爵低下头，把脑袋伸进椅子腿之间的缝隙里，她的头比爪子大，挤进去的时候耳朵被颳了一下。她探到蝙蝠面前，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蝙蝠眼角的泪痕。伊斯特蝠的身体猛地一抖，但没有躲开。勋爵又舔了一下。
    勋爵用鼻尖轻轻拱了拱蝙蝠的身体，然后张嘴轻轻叼住蝙蝠的后颈皮。伊斯特蝠的身体从椅子腿后面被提了出来，四只小爪子蜷在胸前，她没有挣扎。不是不想挣扎，是哭得没力气了。
    勋爵叼著她穿过走廊，走进浴室。浴室的门没关，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白色瓷砖的墙壁上和浴缸的边缘上。
    勋爵把蝙蝠放在洗手台上，变回了人形。麦格教授蹲在浴缸边上往里面放热水，水从龙头里涌出来，热气在水面上蒸腾，很快浴室里瀰漫开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她站起身把洗手台上的伊斯特蝠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托到浴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