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戈德里克山谷，她们到的时候是下午，阳光很好，把整个村子照得金灿灿的。一条窄巷子从村口蜿蜒进去，两旁的石墙爬满了常春藤，几棵老橡树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像是有人在用炭笔在地上画画。村子的中心有一个小教堂，教堂后面是一片墓地，墓地的柵栏外面立著一块牌子，写著“戈德里克山谷——巫师与麻瓜和平共处之地”。
伊斯特站在那块牌子前面，看了两秒，说：“和平共处，他们要是知道有两个巫师打算以猫和蝙蝠的形態潜入进来了，大概不会觉得和平。”
麦格教授站在她旁边，穿著那件伊斯特母亲给的浅绿色开衫毛衣，头髮用一根簪子隨意地盘在脑后。她的行李放在脚边，和伊斯特的那个墨绿色的箱子並排靠在教堂的围墙上。
她们在村子边缘找了一间出租的小屋，石头砌的，门口种著一丛薰衣草，窗户上掛著白色的蕾丝窗帘。房东是个头髮花白的麻瓜老太太，笑眯眯地递给她们钥匙，说“你们姐妹俩长得真像”。
伊斯特张了张嘴想说“我们不是姐妹”，麦格教授已经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谢”，推门进去了。
小屋里面不大，但很乾净。一张双人床，一张沙发，一个小厨房，一个壁炉。窗户正对著教堂的尖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木地板上，照在碎花布的沙发套上，照在壁炉台上那两只陶瓷的小猫上。伊斯特把行李扔在墙角，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教堂尖顶。
“米勒娃，”她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动？”
麦格教授正在整理行李，把那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放进衣柜。她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伊斯特等了她一会，又问了一遍：“米勒娃？”
“等天黑。”麦格教授头都没抬。
伊斯特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太阳还掛在教堂尖顶的上方，离天黑至少还有三个小时。她嘆了口气，倒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里。
麦格教授继续整理行李，把那本法文版的巴黎旅游指南从箱子底部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她没有扔掉，虽然她们不去巴黎了，但她还是把它带上了。
大概是觉得戈德里克山谷看完了之后还有时间，也许能顺路去一趟巴黎。伊斯特从靠垫里抬起头，看著那本法文版的旅游指南，嘴角翘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天终於黑了，月亮很大，圆圆的，掛在教堂尖顶的旁边，像一个被谁掛上去的银白色灯笼。伊斯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被月光照亮的石板路和石墙，整个人处於一种“终於可以出发了”的兴奋状態。麦格教授坐在床边，手里拿著那枚虎猫眼石护符，正在检查链子有没有松。
“你確定要变成蝙蝠？”麦格教授头都没抬，“你的飞行技术——”
“我的飞行技术没问题，”伊斯特打断她，“我只是偶尔会撞上东西。”
麦格教授抬起头，看著她，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上次撞上的是自己家的窗户玻璃”。
伊斯特移开了目光。
“那是意外，窗户太乾净了，我没看见。”
麦格教授把护符戴回脖子上，站起来，走到伊斯特面前。她伸出手，把伊斯特那缕翘起来的头髮按下去，动作很轻，很自然。
“別飞太远，”她说，“跟在我后面。”
伊斯特想说“我能飞好”，但看著麦格教授那双绿的眼睛，她把这句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变形术的魔力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像是温水漫过全身，几秒钟后，一只圆滚滚的小蝙蝠站在桌子上，浅红色的眼睛眨了眨，尖耳上的两撮毛在月光下微微抖动。
她的翅膀比上次更大了——不是真的变大了，是角度问题。她趴著的时候翅膀缩在身体两侧，看起来像一件黑色的斗篷。
麦格教授低头看著她。
“你先走，我隨后。”
伊斯特蝠扑扇著翅膀从地上飞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她飞得——不算差。但也不算好，她的轨跡像一条喝醉了的蛇，左摇右摆的，忽高忽低的。
她飞到窗前，用爪子拨开窗户，一头扎了出去。外面的空气很好，月亮很大，风吹在翅膀上的感觉很舒服。她在空中转了一个弯，回头看了一眼窗户——勋爵已经站在窗台上了。
勋爵蹲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月光照在她的皮毛上，泛著光泽，虎猫眼石护符在她脖子上轻轻晃动。她看著在空中左摇右摆的蝙蝠，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尾巴尖僵了一下。
伊斯特蝠朝她飞过来，歪歪扭扭的，像一张被风吹落的纸。她飞到勋爵面前，悬在半空中，翅膀扑扇得很快，发出极轻极轻的嗡嗡声。
“走吧。”伊斯特蝠说。
勋爵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下面的石板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四只爪子踩在石板上，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小小的旗。伊斯特蝠跟在她头顶飞，飞得很低，几乎是贴著勋爵的耳朵在飞。
她们穿过窄巷子，走过石板路，经过教堂。月光照在教堂的尖顶上，把白色的石头照成了银灰色。教堂的门关著，里面没有灯，但从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蜡烛气味——大概是白天有人来做过礼拜。
她们没有在教堂停留，继续往前走，经过几栋石头砌的小屋，经过一丛开得正旺的玫瑰，经过一棵歪脖子的老橡树。老橡树的树根从地里隆起，像一条条盘踞在地上的蛇。
伊斯特飞过那棵树的时候差点被一根低垂的树枝刮到，她猛地往旁边一闪，翅膀扑扇了好几下才稳住。
勋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还好吗”。
伊斯特蝠说：“没事没事，继续走。”
勋爵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巴希达·巴沙特的房子在村子最里面，一栋老式的石头小屋，门口掛著一块铜牌，上面刻著“巴希达·巴沙特——魔法史学者”。
房子不大，但院子很大，院子里种著几棵苹果树，树冠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院子的柵栏是木头的，白色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头。柵栏上爬满了蔷薇，粉色的花开了一墙，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白色。
勋爵在柵栏外面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了一下。伊斯特落在她的头顶上，爪子抓住她的耳朵，身体趴在她的脑门上，翅膀收在身体两侧。整只蝠像是一顶黑色的、毛茸茸的帽子，扣在勋爵的脑门上。勋爵的耳朵向后压了压，她有点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