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八十二章(四合一)
日子就这么慢慢到了五月,城堡里的气氛依然紧绷著。距离佩內洛被石化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密室的真相依然像一团浓雾,笼罩在每个人头顶。学生们不再成群结队地在走廊里晃悠了,低年级的被要求必须由高年级陪同才能离开公共休息室,费尔奇的巡逻路线增加了一倍,眼袋已经垂到了颧骨以下。
麦格教授每天在走廊里走到脚后跟疼,伊斯特有一次在半夜两点看见她拿著魔杖从北塔方向走回来,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什么都没找到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的疲惫。
但伊斯特的日子倒是过得挺平静的。
平静得有点无聊。
每天的生活就像一个被施了复製咒的循环——早上起床,吃早饭,上课,餵洛丽丝夫人——不,洛丽丝夫人还在医疗翼躺著,费尔奇每天去看它,但猫还是石头。
她餵的是勋爵。每天下午四点多,准时出现在废弃教室的窗台上,啃鯊鱼乾,听她嘮叨,偶尔用尾巴蹭她一下,然后她回套房,吃饭,睡觉,第二天再来一遍。
这种日子过久了,伊斯特觉得自己都快变成勋爵了。猫的生活不就是这样的吗?吃,睡,发呆,被人摸,她至少还多了一项——上课。
洛哈特最近老实了不少,是一种“我惹不起但我还是想惹”的老实。他依然穿著各种亮片长袍在走廊里晃来晃去,依然在大礼堂里大声讲他的“光辉事跡”,但他不再来找伊斯特了。不找她当助手,不找她喝东西,不找她“聊聊文学”。
伊斯特一开始没在意。过了好几天才突然意识到这件事,然后她开始琢磨,洛哈特为什么突然不来了?
她问莉拉。
莉拉想了想,说:“小姐,莉拉觉得,可能是洛哈特教授有一次看见了您身后的麦格教授。”
“他看见麦格教授怎么了?”
“麦格教授的表情——”莉拉比划了一下,“像是要把洛哈特教授变成一只青蛙。”
伊斯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麦格教授不会隨便把人变成青蛙。”她说。
“莉拉知道,”莉拉说,“但洛哈特教授不知道。”
伊斯特笑得更厉害了,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洛哈特兴冲冲地朝她走来,脸上掛著那个招牌式的灿烂笑容,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麦格教授脸上,笑容瞬间僵住,脚步顿住,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后退,转身,快步走开。她没见过这个画面,但她觉得一定发生过。
从那天起,洛哈特再也没有来骚扰过伊斯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五月八號那天,上午,天气很好。五月的霍格沃茨终於有了春天的样子,禁林的树梢开始泛绿,黑湖的冰彻底化了,湖面上偶尔有巨乌贼的触手探出来晒太阳。
城堡外面的草坪上,几簇野花从泥土里钻出来,白的、黄的、紫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麦格教授正从变形术教室出来,手里抱著一摞作业,往办公室走去。走廊里的学生已经不多了,大部分都去吃午饭了。
她走过二楼,经过一间空教室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停下脚步,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窗户开著,风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她皱了皱眉,关上门,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她看见几个校董从门厅方向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卢修斯·马尔福,穿著一件黑色的长袍,手里拄著一根银色的手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是来办正事的”傲慢。他身后跟著十一个人,有的胖,有的瘦,有的表情严肃,有的表情紧张。
麦格教授停下脚步,看著他们从她面前走过。
“马尔福先生。”她叫了一声。
卢修斯·马尔福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著她。
“麦格教授,”他的语气很冷淡,“我们今天是来与邓布利多校长开会的。关於学校最近的安全问题。”
麦格教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那是她在忍生气。
“会议室在二楼,”她说,“需要我带路吗?”
“不用,”卢修斯·马尔福转过身,拄著手杖,带著那十一个人往二楼走去。
麦格教授站在走廊里,看著他们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作业本。
她加快脚步,往校长办公室走去。邓布利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预言家日报》,面前放著一杯茶。他看见麦格教授进来,放下报纸,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
“米勒娃,他们来了?”
“来了。”麦格教授走到他面前,“卢修斯·马尔福,还有十一个校董。他们说是来开会的——关於学校的安全问题。”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站起来,整了整长袍。
“那就去吧。”
麦格教授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邓布利多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这等著,我很快就回来。”
麦格教授站在办公室里,看著邓布利多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五月的天空很蓝,云朵很白,禁林的树梢在风中轻轻摇晃。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平静,但她知道,这平静底下藏著暗流。
她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从走廊里传来的,是从门外传来的,很轻,很稳,不紧不慢。她转过身,门被推开了。
伊斯特站在门口。
麦格教授的第一反应是鬆了口气。伊斯特来了,她可以跟她一起等邓布利多回来,可以跟她说说话,可以分散一下注意力。但她的第二反应是——不对。
伊斯特不太对。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的长相就是伊斯特的长相——浅红色的眼睛,尖耳朵,尖牙,头髮上別著那枚蝙蝠银髮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袍。
但她的站姿不对,伊斯特站的时候永远是鬆散的,重心在两条腿之间晃来晃去,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
但这个人站得很直,重心稳稳地落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微微前伸,姿態优雅而从容,像是一把收进鞘里的剑,刀锋藏在布帛之下,不动声色地散发著寒意。
她的表情也不对,伊斯特的表情永远是“我在想事情”或者“我在想吃的”或者“我在想勋爵”。但这个人——麦格教授盯著她的脸看了一会——这个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那种面无表情,是那种“我看透了你们所有人”的漠然。她的浅红色眼睛扫过房间,扫过麦格教授的脸,扫过桌上的文件,扫过墙上的掛钟,每一处停留都不超过半秒。
她的气场也不对,伊斯特的气场是“別惹我但你可以给我带吃的”,这个人的气场是“你们这群螻蚁”。
“伊斯特?”麦格教授叫了一声。
伊斯特没有回答,她只是看了麦格教授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她转身走出办公室,往二楼走去。
麦格教授愣在原地,手里的作业本差点掉在地上。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个人的脸是伊斯特的脸,但那个眼神不是伊斯特的眼神。
那个眼神太老了,太深了,像是看过了太多东西,已经对什么都不在意了。伊斯特的眼神不是这样的。伊斯特的眼神里有温度,有光,有那种“我今天要吃鯊鱼乾”的鲜活。
麦格教授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伊斯要去哪里,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跟上去,別让她一个人。
伊斯特走的路线很明確,她穿过走廊,走过楼梯,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像是来过这里很多次,对每一个拐角都了如指掌。她走到二楼,会议室门前,停了下来。
门关著,里面有说话声,麦格教授能听见卢修斯·马尔福的声音,正在用一种“我是校董主席我说了算”的语气说著什么。
伊斯特伸出手,推开门。
麦格教授站在她身后,从门缝里看进去。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十二个校董围坐在一张长桌旁,邓布利多坐在桌子的另一头,面前摆著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平静的、温和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卢修斯·马尔福站在桌子中间,手里拿著一份羊皮纸,正在向其他校董宣读什么。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卢修斯的发言。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门口。
伊斯特走了进去。
麦格教授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她看著伊斯特大步流星地走进会议室,径直走向长桌的主位——那个位置通常没有人坐,因为那是校董会主席的位置,而卢修斯·马尔福今天没有坐,他选择站著,为了显得更有气势。
伊斯特在主位上坐下了。
她把脚交叉放在桌面上,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用一种“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说出什么狗话”的表情看著以卢修斯·马尔福为首的校董们。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麦格教授站在门口,手里的作业本终於掉在了地上。她张著嘴,瞪著眼,整个人处於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状態。
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伊斯特在干什么?伊斯特为什么坐在校董会的主位上?伊斯特为什么把脚放在桌上?伊斯特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盯著伊斯特的侧脸,盯著那双浅红色的眼睛,盯著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伊斯特的左手指尖轻轻敲著桌面,节奏很慢,很稳,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点上,发出极轻极轻的“篤篤”声。
那种从容,那种漫不经心,那种“我不在乎你们怎么想”的篤定——这不是伊斯特。伊斯特也会把脚放在桌上,伊斯特也会用那种表情看人,但伊斯特的脚会晃,伊斯特的嘴角会翘,伊斯特的指尖会敲出乱七八糟的节奏,因为她坐不住。
这个人坐得住。
这个人坐得太稳了。
麦格教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站在门口,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摸到了魔杖的柄。她没有拔出来,只是攥著,指节发白。
卢修斯·马尔福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脸色从白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紫色,嘴唇在发抖,手杖在地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是谁?”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里是校董会会议室——你没有资格——”
伊斯特把脚从桌上放下来,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著卢修斯·马尔福。那个目光不凶,不怒,不带任何攻击性——就是一个长辈看晚辈的眼神,意思是:你继续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卢修斯·马尔福的嘴唇又抖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其他校董——十一个人,有的低著头,有的看著窗外,有的盯著桌面,没有一个敢直视伊斯特的目光。
“我们——”卢修斯清了清嗓子,“我们今天是来討论邓布利多校长的去留问题的。由於学校最近频繁发生袭击事件,校董会认为邓布利多校长在处理危机上已无能为力——”
伊斯特挑了一下眉毛,就一下,那个眉毛挑起来的角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刚好传达出“你说完了吗”的意思。
卢修斯·马尔福的语速加快了,像是在赶时间。“根据校董会的投票结果,我们决定——”
伊斯特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马尔福。”
就一个词,但那个语气——麦格教授站在门口,听见那个语气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魔杖。
那不是伊斯特的语气。伊斯特的语气是直的、快的、不加修饰的,想说啥就说啥。这个语气是慢的、懒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高处落下来的石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卢修斯·马尔福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伊斯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著马尔福,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掛在那里。
“你刚才说——校董会投票决定。十二个人。”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十一个人被你威胁了,不敢投反对票。剩下那个是你自己。这叫投票?”
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抽乾了一样,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卢修斯·马尔福的脸色从青紫变成了灰白。他的手杖在微微发抖,发出极细微的金属震颤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冷,但麦格教授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白。
伊斯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是伊斯特的笑容,伊斯特笑起来是咧著嘴的、露出一口尖牙的、像一只偷到鱼的猫。这个笑容是嘴唇微微弯一下,眼角动都不动,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条缝,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水。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跟一个听不懂话的小孩说话,“那我来告诉你,你手里那份停职令,是你在背后恐嚇其他十一位校董逼他们签的。你知道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你会怎么样吗?”
她的声音突然冷了,是那种“我不在乎你死不死”的冷。
“校董会把你除名,魔法部把你调查,你的宝贝儿子在学校里被人戳脊梁骨,你的家族几代人的名声毁在你一个人手里。”她顿了一下,“你觉得值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卢修斯·马尔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灰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接近透明的、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血液的顏色。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杖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其他十一位校董没有人敢抬头,有的盯著桌面,有的盯著自己的鞋尖,有的盯著天花板,像一群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麦格教授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切。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应该做点什么,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也动不了。
伊斯特从主位上站起来,走到卢修斯·马尔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她比他矮一点,但那个姿態——麦格教授觉得卢修斯·马尔福看起来才是矮的那个。
“带著你的人,离开霍格沃茨。”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停职令作废,邓布利多还是校长,但如果你想继续闹——”她停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又浮了上来,“我不介意亲自去马尔福庄园拜访你。”
卢修斯·马尔福没有说话。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手杖,转过身,走出会议室。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黑色的长袍在身后飘得像是有人在追他。其他十一个校董跟著他鱼贯而出,没有人敢回头看一眼。
会议室空了。
麦格教授站在门口,手里还攥著魔杖,指节发白。她的目光一直钉在伊斯特身上,那个站在长桌旁、背对著她、双手插在口袋里的身影。
“伊斯特”转过身来。
她看著麦格教授,那个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看马尔福的时候,目光是冷的、硬的、像刀片一样锋利。但现在看麦格教授的目光,虽然依然是那种“我看透了你们所有人”的深邃,但底下多了一层別的东西。不是温柔,麦格教授不觉得那是温柔。是——认可。
“你不错。”她说。
就三个字,但麦格教授觉得那三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伊斯特从她身边走过,走出会议室,走向走廊里的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一直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平静。他看见伊斯特走过来,站直了身子。
伊斯特在他面前停下,盯著他看了一会,然后她开口了。
“阿不思。”
邓布利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微微闪了一下。
“你还是跟年轻时一样,喜欢让別人替你出头。” 伊斯特的语气是那种“我认识你太久了”的隨意,每一个字都带著熟悉的、漫不经心的嘲讽,“几十年过去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邓布利多没有反驳。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伊斯特,蓝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眼泪,邓布利多都多老的人了,不会在人前流泪,但那层水光是真实的,像是冰面下流动的暗河,涌到表面又退了回去。
伊斯特看著他,嘴角的弧度终於有了一丝真实的笑意。不是嘲讽,不是漠然,是那种“你这个老朋友啊”的无奈。
然后她伸出手,揪住了邓布利多的鬍子。
邓布利多的鬍子很长,银白色的,垂到腰间,她揪住一把,用力拽了一下,邓布利多的脑袋被她拽得往前一倾,整个人踉蹌了一步。
“走了。”她说,拽著鬍子往楼梯方向走。
邓布利多被她拽著,脚步踉蹌,但脸上一直掛著那个笑容。那个笑容不是他平时的那种“一切都很好”的微笑,是一种更真实的、更放鬆的、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夏天、和某个老朋友一起坐在戈德里克山谷的阳光下的笑。
麦格教授站在会议室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翻了一个白眼。
她知道了。
不是伊斯特。从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就不是伊斯特。那个站姿,那个眼神,那个语气,那个揪著邓布利多鬍子把人拖走的方式——她早该猜到的。
“格林德沃。”她低声念出那个名字,嘴角抽了一下。
她想起伊斯特的中间名,格林德沃。伊斯特·格林德沃·瓦尔德斯。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名字,一个跟某个歷史人物沾边的名字。但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沾边,那是真的。
那个歷史上最危险的黑巫师、邓布利多的旧友兼宿敌、被囚禁在纽蒙迦德五十多年的老人——喝了复方汤剂,变成了伊斯特的样子,来霍格沃茨替伊斯特开会,替伊斯特威胁校董,替伊斯特揪邓布利多的鬍子。
而真正的伊斯特,麦格教授深吸一口气,大概正在纽蒙迦德坐牢。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走进会议室,把掉在地上的作业本捡起来,拍了拍灰,抱在怀里。
她走出会议室,走过走廊,走下一楼,走到城堡门口。阳光很好,风很轻,禁林的树梢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两个身影正往城堡大门的方向走去,一个是穿著深灰色长袍的“伊斯特”,一个是穿著紫色长袍的邓布利多。他们的影子在阳光下拖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並肩生长的老树。
麦格教授站在城堡门口,看著那个背影,想起伊斯特刚才对她说的那句话。
“你不错。”
她翻了个白眼。
“我当然不错。”她小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回了城堡。
与此同时,纽蒙迦德。
伊斯特坐在牢房的椅子上,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汤姆猫正被杰瑞老鼠用一把锤子砸扁了头。她手里拿著那本翻旧了的《猫和老鼠——第三季》,书脊上的胶水已经干了,有几页快要掉下来了。
她翻到夹照片的那一页,把那张邓布利多年轻时的照片抽出来,对著光看了看。
照片上的邓布利多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鬍子——不对,那时候他没有鬍子,脸上光溜溜的,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身边站著一个人,被折过去了,只能看见一只手搭在邓布利多的肩膀上。
伊斯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著一行字:“1899年夏,戈德里克山谷。”
伊斯特翻了个白眼。
她把照片夹回书里,把书放回桌上,往后一靠,双脚搁在床沿上,继续看电视。屏幕上的汤姆刚刚被杰瑞用电熨斗烫了尾巴,整只猫弹了起来,撞在天花板上,然后“啪”地摔在地上,变成一张薄薄的猫饼。
伊斯特看著那个画面,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老头,”她说,“自己跑出去会老情人,让我在这里替他坐牢。”
她想起勋爵,今天下午四点多,莉拉会去餵它。莉拉会带著鯊鱼乾,蹲在窗台边,替她摸勋爵的头。勋爵会闻到莉拉身上的气味,会知道她不在。它会想她吗?猫会想人吗?
伊斯特盯著天花板,嘆了口气。
她只希望那个老头——那个变成了她模样的老头——不要把霍格沃茨拆了。不要揪太多人的鬍子。不要对麦格教授说什么奇怪的话。不要——她想起一件事,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要是敢动我的勋爵——!”
她站在牢房中央,攥著拳头,盯著窗户外面纽蒙迦德灰濛濛的天空。
“盖勒特·格林德沃——你要是敢碰我的猫——我回来跟你没完——”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电视里的汤姆猫发出一声惨叫,被杰瑞老鼠用门板拍平了。
伊斯特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她决定相信那个老头,他虽然是黑巫师,虽然被关了五十多年,虽然每次见到她都要揪她的耳朵说她小时候尿裤子的事——但他不会动她的猫。他喜欢猫。他牢房里那张床下面藏著一整箱鯊鱼乾,专门餵纽蒙迦德附近那只流浪猫的。
伊斯特靠在椅背上,继续看电视。
屏幕上,杰瑞老鼠正在往汤姆猫的嘴里塞鞭炮。
她笑了。
“至少比开会强。”她说。
番外:同一天的早上
伊斯特一大早就接到了格林德沃的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伊斯特,今天替我去纽蒙迦德坐一天。上次你欠我的。”
伊斯特看著这封信,恨不得把它烧了。她上个月去纽蒙迦德探望那个老头的时候——不对,是那个老头写信叫她去的。说是“好久没见你了,来看看我这个孤寡老人”,伊斯特心一软就去了。
去了之后,老头拉著她聊了一整个下午,从她小时候揪他鬍子的事聊到她爸妈最近买了台新电视,聊到她在霍格沃茨的工作,聊到那只天天来窗台上等饭的虎斑猫。
伊斯特说她给勋爵买了条鯊鱼乾,比人还大。
老头笑得前仰后合,说“你要是把那只猫养成鯨鱼,邓布利多会不会把你赶出去”。
伊斯特说,“不会,麦格教授会帮我说话的”。
老头沉默了一下,说,“那个麦格教授,米勒娃·麦格,是个好老师”。
伊斯特说“您怎么知道”。
老头没有回答。
然后临走的时候,老头说:“下次你来,替我坐一天,我有点事要出去。”
伊斯特当时没答应。但老头用那种“你小时候我给你买糖吃你还记得吗”的眼神看著她,她就点了头。
现在她后悔了。
“莉拉!”她喊了一声。
莉拉从厨房探出头来。
“小姐?”
“我今天要去一趟纽蒙迦德。”伊斯特从抽屉里翻出一小瓶复方汤剂,倒进杯子里,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小撮头髮——老头的头髮,上次去的时候趁他不注意揪的。她把头髮放进复方汤剂里,液体从琥珀色变成了浅金色,冒著气泡。“替那个老头坐一天牢。”
莉拉眨了眨眼。
“格林德沃先生又让您去替他?”
“嗯。”伊斯特把复方汤剂一饮而尽。
莉拉看著伊斯特的脸开始扭曲、变形,骨骼在皮肤下移动,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捏了一遍。几秒钟后,站在莉拉面前的已经不是伊斯特了。那是一个老人,头髮灰白,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但那双浅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长袍,看起来很旧,但很乾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別惹我”的气场。
“小姐——”莉拉的声音有点发抖,“您这样——真的没事吗?”
伊斯特——现在是格林德沃的样子——对著镜子照了照,用手指拨了拨那头灰白的头髮。
“没事。”她的声音也变了,变得苍老而低沉,“我欠他的,上次我去看他,他说『下次你来,替我坐一天』。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结果今天一早就收到信,说『今天替我去纽蒙迦德坐一天』——他早就计划好了。”
莉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我今天去餵勋爵。”莉拉说,“您——您早点回来。”
伊斯特点了点头,推开窗户,一步跨出去。幻影移形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压缩成一根麵条,从霍格沃茨的天空中被甩了出去,在高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噗”的一声,落在了纽蒙迦德最高层的牢房里。
牢房不大,石制的,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上装著铁栏杆。桌上摊著一本书,书页已经翻得很旧了,书脊上贴著一张纸条,写著“猫和老鼠——第三季”。旁边放著一台改造过的麻瓜dvd播放机,连著一个小电视,屏幕还亮著,停在暂停画面——汤姆猫被杰瑞老鼠用平底锅拍扁了脸。
伊斯特在椅子上坐下,拿起那本书翻了几页。里面夹著好几张照片,都是老照片,黑白的,边角已经泛黄了。照片上的人她认识——邓布利多。年轻时的邓布利多,头髮是赤褐色的,没有鬍子,眼神清澈,笑得很好看。每张照片都被摸得起了毛边,像是有人反覆拿出来看,看了几十年。
伊斯特翻了个白眼。
她把照片夹回书里,把书放回桌上,然后往椅背上一靠,双脚搁在桌上,盯著天花板。
“这个老头。”她自言自语,“自己跑出去瀟洒,让我在这里替他坐牢。”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dvd播放机,伸手按了一下播放键。电视屏幕亮起来,汤姆猫又开始追杰瑞老鼠了。
伊斯特靠在椅子上,看著汤姆被杰瑞耍得团团转,嘴角慢慢翘起来。
“至少还有猫和老鼠。”她说。
她想起勋爵,勋爵会在废弃教室的窗台上等她。但今天不是她去,是莉拉去。莉拉会带著鯊鱼乾,蹲在窗台边,替她摸勋爵的头。勋爵会闻到莉拉身上的气味,会知道她不在。它会不会觉得她不要它了?
伊斯特嘆了口气,盯著天花板,继续看猫和老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