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二月第一周，伊斯特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奇洛又开始在走廊里晃悠了。
    不是之前那种“偶遇”式的晃悠——自从禁林那之后，奇洛明显的消停了一阵（伊斯特加了料的昏昏倒地让他整个人左半身一直发麻）。
    但问题是，他身上的大蒜味比之前更浓了。浓到什么程度呢？伊斯特在三楼餵猫，奇洛从一楼大厅经过，她能闻见。那种辛辣的、刺鼻的、像是把一整头大蒜捣碎了敷在身上的味道，穿过两层楼梯和三条走廊，精准地钻进她的鼻孔里。
    伊斯特的嗅觉本来就比普通人灵敏，这是阿尼玛格斯给她带来的副作用之一。她的耳朵、牙齿和眼睛都已经有了蝙蝠的特徵，嗅觉自然也跑不掉。
    平时这是好事，莉拉做晚饭的时候她隔著两道门就能闻出来今天吃什么。但遇到奇洛这种行走的大蒜缸，这就成了一种酷刑。
    她试过各种办法。清理一新，没用，那玩意儿是祛除污渍和异味的，但大蒜味不是沾在她身上的，是飘在空气里的。
    隔音咒，她把耳朵封上了，但鼻子还露在外面。
    闭气术——她从德姆斯特朗学来的，能闭气三分钟，但三分钟之后呢？她总不能整天不喘气。
    最让她崩溃的是，奇洛身上的味道居然升级了。以前是普通的大蒜味，现在像是大蒜混合了某种腐烂的、甜腻的东西，闻起来像是一颗大蒜在垃圾桶里泡了三天又被捞出来裹上糖浆。伊斯特每次闻到都想吐。
    二月三號那天，她实在受不了了。
    “莉拉，”她瘫在沙发上，用一条湿毛巾捂著脸，“我要疯了。”
    莉拉端著一杯薄荷茶走过来，同情地看著她：“小姐，那个奇洛教授，还是那么臭吗？”
    “臭？”伊斯特掀开毛巾，露出两只红红的眼睛，“那不是臭，那是生化武器。我怀疑他是不是在身上抹了大蒜素浓缩液。你知道麻瓜的科学家从大蒜里提取出来的那种东西吗？一小滴就能让整个实验室闻起来像披萨店。他大概是泡在里面了。”
    莉拉眨了眨眼：“那怎么办？”
    伊斯特坐起来，目光坚定：“我要做点东西。”
    “什么东西？”
    “香膏，”伊斯特说，“涂在人中附近，能盖住所有味道的那种。要持久，要浓烈，但不能刺鼻。要让我一整天都闻不到任何大蒜味。”
    莉拉想了想：“那……要用什么材料？”
    伊斯特已经走到她的工作檯前，翻出一本厚厚的笔记。那是她多年旅居期间记录的配方集，里面什么都有——解毒剂、驱虫膏、防晒油，甚至还有几种她自己发明的美容魔药。
    “茉莉花精油，”她翻著笔记，“白蜂蜡，甜杏仁油，再加一点点的……”她停下来，皱著眉头想了想，“镇定效果的魔药材料，不然我闻不到大蒜味但闻到別的味道还是会疯。”
    莉拉不太懂魔药学，但她知道自家小姐在鼓捣这些东西的时候最好不要打扰。她去厨房给伊斯特泡了一壶浓咖啡，然后安静地坐在旁边看。
    伊斯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来调配这罐香膏。
    她从莉拉的香料柜里翻出珍藏的茉莉花精油——那是她在法国南部旅行的时候买的，一小瓶花了她不少金加隆，平时根本捨不得用。白蜂蜡是从对角巷买的，甜杏仁油是莉拉做护手霜剩下的。
    她把蜂蜡和杏仁油隔水加热，等蜂蜡完全融化后，加入茉莉花精油。整个房间立刻充满了茉莉花的香气——清甜的、温柔的、让人想起初夏傍晚的花园。然后她加入了一点点薰衣草精油和薄荷精油，用来镇定神经和提神醒脑。
    搅拌、冷却、静置。
    半个小时后，一罐乳白色的香膏出现在她面前。
    伊斯特用手指沾了一点，涂在人中附近。
    茉莉花的香气立刻充满了她的鼻腔。清甜而不腻，温柔而不浓烈。薰衣草的镇定效果让她的神经放鬆下来，薄荷的清凉又让她保持清醒。
    最妙的是，这层香气像是一道屏障，把所有外界的味道都隔绝在外。
    她深吸一口气。
    没有大蒜味，没有霉味，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味道。
    只有茉莉花。
    伊斯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露出了几个月来最舒心的笑容。
    “成了。”她说。
    莉拉凑过来闻了闻：“好香啊。小姐，这个能维持多久？”
    “我算算配方……”伊斯特想了想，“白蜂蜡的持久性很好，甜杏仁油能锁住香味，再加上茉莉花精油的浓度……大概一整天没问题。”
    她低头看著那罐香膏，突然有点心疼。
    这么贵的东西，给別人闻都是浪费。那些学生、那些教授、那些走廊里走来走去的路人——他们配闻这么贵的茉莉花香吗？
    当然是不配，这罐香膏是她做来拯救自己的鼻子的，不是用来討好別人的。她花了这么多钱买精油，花了这么多时间调配，当然要自己享受才行。
    伊斯特把这罐香膏小心翼翼地收好，决定从明天开始，全天候使用。
    第二天早上，伊斯特在人中涂了一层香膏，然后出门去吃早饭。
    走廊里，那股熟悉的大蒜味飘过来了。伊斯特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然后她发现，她什么都闻不到。
    茉莉花的香气稳稳地占据了她的鼻腔，温柔而坚定地把所有外界的味道都挡在外面。
    她能看见奇洛远远地走过来，能看见他头上那条紫色的大围巾，但她的鼻子告诉他：这个世界只有茉莉花。
    伊斯特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她甚至朝奇洛点了点头——反正闻不到了，无所谓。
    奇洛显然被她的反应嚇了一跳。他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討好的笑容：“瓦——瓦尔德斯小姐，早——早上好。”
    伊斯特微笑著回应：“早上好，奇洛教授。”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步伐优雅，心情愉悦，像是踩在云朵上。
    奇洛站在原地，看著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但他很快就低下头，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
    大礼堂里，麦格教授正在吃早饭。伊斯特在她旁边坐下，心情好得不得了，连平时觉得难吃的燕麦粥都变得顺口了。
    “你今天心情很好。”麦格教授看了她一眼。
    “非常好，”伊斯特咬了一口吐司，“前所未有的好。”
    麦格教授没有追问，只是继续吃她的早饭。
    吃到一半，伊斯特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放下叉子，从口袋里掏出那罐香膏，放在桌上，推到麦格教授面前。
    “送给您。”
    麦格教授低头看了看那罐乳白色的膏体，又抬头看了看伊斯特：“这是什么？”
    “香膏。”伊斯特说，“涂在人中附近，能盖住所有味道，我昨天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