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冯唐:这仗......还能打贏吗?
一座座黑洞洞的炮口火光喷射!数枚几十斤重的实心铁弹呼啸而出,带著摧骨裂石的力道撞向大同城墙。
“咚——咚——”
青砖墙面应声龟裂,细密的纹路蛛网般四下蔓延。几轮轰击下来,外层城砖成片崩飞、滚落,原本齐整的青砖墙面被砸出连片凹坑,露出了里面的夯土层。
滚滚浓烟尚未散去,韃子火炮再度轰鸣,这一回射出的却是开花弹。刺眼的火光一闪,强劲的衝击波四下翻涌,飞溅的砖石碎块漫天乱射。夯土层在连环震盪中酥裂,出现纵横交错的裂纹。
实心铁弹重砸硬凿,开花弹爆破震松,两种弹丸轮番倾泻,墙身的破损处越来越大,豁口朝著两侧不断延展。
硝烟里,青壮顶著横飞的碎石,扛土包、填塞泥料,拼尽全力修补损处,守护身后的家园。
韃子火炮阵地上,阿桂放下千里镜,对身旁的范大公子道:“告诉晋商,再运一批铜料过来。”
范大公子面露难色:“將军,朝廷大军现在连山间小道都封锁了......”
阿桂面色一冷:“误了本帅攻城大事,便將他们盛京家眷尽数发往寧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范大公子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阿桂瞥了眼他离去的背影,满眼不屑,隨即高声传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清晨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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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刘峰指挥青壮將一口口棺材依次码在城墙可能会坍塌的地段两侧,又命人往馆內填满土石,仔细封钉严实。
这法子是刘峰昨夜想起的,前世曾看过江阴守城的旧事,便是用此法抵御韃子大军。
一旦城墙被炮火轰出豁口,守军立刻將棺木横向推入豁口,只要豁口不是太大,数口棺木便能迅速封堵大半通道。
当然了,棺木挡不住炮火,主要是为了不让韃子一窝蜂衝进城来,让他们分散从狭窄处衝锋,再由守军分路截杀。
除此以外,刘峰还下令在城墙內侧挖壕沟、布拒马,建起第二道防线,进一步拖延韃子攻势。
李沐这时走了过来,將水囊递给刘峰:“韃子大营里飘出酒肉香味,想来他们明日就要攻城了。”
刘峰灌了一口水,“各处都安排妥当了?”
“全都准备好了。狗日的连著轰了咱们两天,也该让他们尝尝咱们的火炮了。”
李沐忽地冷笑一声,“想靠近城墙,不留下万具尸体,我这李字倒过来写!”
刘峰笑了笑。这话虽说有些夸张,但大同城守城器械一应俱全,哪怕城墙被轰出缺口,韃子想要攻进来,也得付出惨痛代价。
李沐突然问道:“朝廷的援军,还会来吗?”
刘峰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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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峰不知道,朝廷援军就在三十里外,且此刻营中同样酒肉飘香。
以承恩公为首的“摘桃子五人小组”,终於抵达了前线大营,並带来了皇帝犒赏三军的酒肉。
大帐外,承恩公在吴王、晋王、鲁王、雍王弟兄四个的陪同下盘膝坐在偌大的虎皮褥子上,王子腾、冯唐等將领分坐两边,他们面前的案上摆满了大盘的牛羊肉和美酒鲜果。
纵使心里憋著怨气,王子腾依旧笑脸相迎,说著言不由衷的话。
冯唐与眾將官对皇帝难看的吃相心生不满,全都闷头吃肉饮酒,谁也不吭声。
弟兄四个都看出將军们心里有怨气。
吴王难为情,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人。
晋王冷著脸哼了一声,满是不快。
鲁王低头吃饭,假装没瞧见。
雍王今儿斋戒,闭著眼,嘴里嘀嘀咕咕的。
承恩公似乎才察觉场面冷了下来,端起酒杯:“怎么都低著头不说话?来,大家干了这杯!”说著,一口乾了。
见眾人只是轻轻抿了一口,承恩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怎么,你们是瞧不起我吗?”
王子腾忙打圆场:“军营有军纪,平日里不许饮酒,今日接到圣旨,才破例喝上几口......”
见承恩公依旧面色不善,王子腾没办法,只能重新举起酒杯,“来,大家举杯,祝太后福寿安康,吉祥如意。”
眾人明白,王子腾这是在提醒,承恩公背后是太后,这份情面必须顾及,这杯酒也必须喝。
无奈,眾人只能把酒喝了。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吵嚷,隱约还有打斗之声。
王子腾脸一沉:“去,看看是谁在营中闹事!”
话音未落,一名军官急匆匆走了过来,稟道:“大帅,神机营的弟兄和国舅爷的人打起来了,还把御赐的酒肉都给砸了!”
“反了!”承恩公猛地站起身,“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叛逆如此胆大妄为!”
等眾人赶到,现场已是一片狼藉,酒肉摔得满地都是。
承恩公手下的人个个鼻青脸肿,倒在地上哀嚎著。
神机营的人则被下了武器,全都蹲在一旁。
不等王子腾开口,承恩公抬手一指:“来呀!將这些毁坏御赐酒肉的叛逆,拉下去砍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神机营的队官急了:“大帅,是他们剋扣皇上御赐的酒肉,一斤肉一勺酒,到我们手里只剩半斤半勺。我们不过分辨几句,他们便辱骂我们算什么东西,说什么『臭丘八也配吃御赐之物』?还咒我们——说我们横竖就要死
了,吃了也是白费!”
周围先是一静,隨即炸了!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四下里的京营將士个个双目赤红,像要吃人。
王子腾犯了难,不杀,军心不稳。杀,那是承恩公的人,太后的人......
正踌躇间,身旁的承恩公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抽出王子腾腰间佩刀,狠狠劈在队官脖颈上。
鲜血喷溅,糊了承恩公满脸,他咬牙切齿道:“我让你胡说八道!”
所有人都懵了。
承恩公满脸是血,狞笑著对身后护卫下令:“杀光这群叛逆!”
“反正是死!”一个士卒一声怒吼,“拼了吧!”
晋王立刻抓住机会,大吼:“是韃子奸细!刚才有人公然说『反了』!”
王子腾面色铁青:“哪有人说反了?”
“本王听得清清楚楚。”晋王隨手一指,“就是他!”
“谁反了!”一声爆喝。
王子腾回头一瞧,脸色更难看了。
来的不是別人,正是护卫承恩公等人的禁军副將,身后带著一队禁军。
鲁王眼珠子一转,朝著跟在副將身旁的吴王喊道:“大哥,你这救兵搬得太及时了!有韃子奸细在此抹黑皇室、扰乱军心,快命人斩杀贼人!”
吴王一脸懵逼,什么搬救兵?我就是去了趟茅房,刚好碰上。
“神机营的人来了!”不知谁吼了一嗓子,所有人下意识回头望去。
承恩公趁机给护卫递了个眼色。
护卫们会意,抽刀便砍。
惨叫声接连响起,十来个手无寸铁的神机营士卒当场被砍翻,血溅黄土。
“住手!”
王子腾气疯了,猛地去抽腰间佩刀,这才想起,刀在承恩公手里。
“国舅爷,快让他们住手!”
承恩公没理会他,转身朝奔来的神机营人马高声喝问:“怎么?你们是韃子奸细同伙,来造反的?”
神机营的人全站住了,周围的人也都沉默了,这顶帽子扣下来,谁戴谁死。
鲁王趁机打圆场:“来的路上,承恩公担心诸位酒多误事,这才分两顿发。既然將士们都是海量,那便一顿全发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假的,可人已经死了,还被扣上了韃子奸细的罪名。
这个时候,谁敢站出来?谁肯为了几个死人,去得罪承恩公,得罪其背后的太后?
新的酒肉很快送了过来,士卒们默默重新排队领取御赐酒肉。
王子腾等人陪著承恩公走了,只剩冯唐还在这儿。
望著那些沉默的背影,冯唐嘆了口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士卒身上那股锐气散了,像是被抽走了魂。
军心如此,这仗......还能打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