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双话事人
离开重阳宫。李志常心里清楚，眼下空有首席名分，没有心腹人手。
想要在全真教站稳脚跟，压下尹、赵二人残留的派系势力，第一步便是收拢人心，搭建属於自己的班底。
地盘有了，自然要一眾小弟才行。
他第一个寻到的人，便是马鈺的亲传大弟子方志宏。
方志宏武学修为平平，在全真教中算不上一流，论剑法內功，远不及赵志敬、尹志平之流。
可此人胜在心思縝密、性情稳重，做事沉稳。
这数年以来，马鈺身体孱弱，教中绝大多数杂务、府库调度、钱粮核算，皆是由方志宏一手打理。
而方志宏的为人也没什么问题。
像极了马鈺，中规中矩，在全真教，远日无仇，近日无怨。
当年李志常只是一个伙房管事，方志宏也从未狗眼看人低，更不曾剋扣伙房一分银钱，从未刻意刁难。
在大部分人都轻视、排挤李志常的那些年里，方志宏守著规矩、不偏不倚。
更何况，方志宏身为马鈺一脉的大弟子，在马鈺一脉中威望极高。
拉拢他，便等同於稳稳拿下马鈺留下来的整一脉人手，省去无数麻烦。
马鈺手底下的弟子虽然没有冒尖的，但是数量多。
二人相见，没有多余的弯弯绕绕。
李志常行事乾脆，直接將沉甸甸的府库青铜钥匙取出，径直放到方志宏手中。
“方师兄，往后府库钱粮、教中物资调度，依旧交由你全权掌管。”
李志常语气诚恳，没有半分上位者的傲慢：
“往日你做得极好，往后照旧即可。我不懂繁冗杂务，也懒得操心钱粮琐事，有你坐镇，我放心。”
“全真教大小事务，你我二人说了算，双话事人！”
方志宏握著钥匙，心中一震。
他本以为首席上任，必定会更换心腹、收回权柄，却没料到李志常如此通透豁达。
无需过多言语，方志宏躬身行礼，郑重应下。
“李师弟如此通达，我必效犬马之劳~”
李志常开心地握住了方志宏的手，拍了拍：
“好说，好说，有方师兄相助，我如鱼得水。”
“我们一起，光大全真。”
拉拢了方志宏，內务就有人打理，但还需锋锐打手。
李志常毫不犹豫將人选锁定了前日与他交手的孙志成。
孙志成身为谭处端亲传弟子，一身全真剑法炉火纯青。
硬实力不输赵志敬与尹志平。
奈何性情耿直，不懂钻营奉承，师傅又死得早，在教中一直备受冷落。
仅仅管一座偏僻偏殿，香火惨澹。
平日里连养活门下弟子都略显拮据，在三代弟子之中混得憋屈。
李志常亲自登门，径直找到孙志成，开门见山，直白提出招揽之意。
“孙师兄，我知你胸中不平。”李志常语气坦荡，目光真诚。
“你武艺高强，勤恳苦修，却常年被人冷落，困在一座无香火的偏殿里蹉跎岁月。”
他许下实打实的重诺：
“过几日，我便將尹志平手中的紫金宫划拨於你。那座大殿地段优越、香火鼎盛，从今往后，归你管辖。”
利诱之余，李志常更懂攻心。
他语气放缓，带著几分共情，轻声道：
“你我本是一类人。往日都被旁人轻视、冷眼相待，都曾在底层苦苦煎熬，受尽旁人白眼。”
“苦啊……我太懂这种滋味了，也明白你的不甘。”
“孙师兄一身本事，本该受人敬重。你值得更好的。”
一口一句兄弟，一句一句共情。
直白的利益、真切的共情，双重打动之下，本就鬱郁不得志的孙志成再无迟疑，当即重重点头，“归顺”李志常。
不仅如此，孙志成还带来了三十余名师弟和弟子。
李志常暗自吃惊。
一座无人问津、香火稀薄的偏僻偏殿，资源匱乏、钱粮微薄，竟然能养活三十多號人。
可见孙志成平日里律己极严，待人宽厚。
面对李志常的诧异，孙志成坦然解释：
“这都是师傅门下弟子，皆是穷苦出身，无家可归。”
“眾人感念谭师傅恩德，也信我为人，哪怕日子清苦，也不曾离去。”
李志常闻言，眼中欣赏之色更浓，朗声笑道：
“既然来了，便都是自家兄弟。”
“往后，我保你们吃香喝辣，衣食无忧。”
“隨我一起，做大做强，再也不用受旁人冷眼。”
短短一日之间，李志常不动声色，东拼西凑，拉起了一支属於自己的人马。
一方是擅长打理內务、掌控钱粮的方志宏，一方是武力过硬、忠心耿耿的孙志成三十多名弟子。
两股力量合二为一，哪怕对上尹志平、赵志敬遗留的老牌势力，也丝毫不落下风。
不仅如此。
他手握首席弟子的权柄，除去辈分最高、地位尊崇的全真六子无权干涉、不可撼动之外。
教內其余所有弟子、殿宇、產业，尽归他管辖，拥有隨意处置、调配的权力。
势力成型，人心收拢，李志常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正在后山面壁思过的尹志平。
他盯上的，正是尹志平执掌的紫金宫。
紫金宫乃是全真教第二大殿，地理位置极佳，殿宇恢弘，常年香火旺盛，香客络绎不绝。
油水丰厚。
而全真教各殿向来有不成文的规矩：殿內香火钱財，大半由殿主自由支配。
香火越旺，钱財越多；钱財越多，便能收纳更多门徒、购置修炼资源；门人越多，势力便愈发庞大。
层层递进，循环往復。
此刻的全真教，哪里是什么清高道门，归根结底，与江湖帮派、地方门阀別无二致。
说白了，就是黑社会。
这世道向来残酷，钱多、人多、拳头硬，便是大爷。
古往今来，不外如是。
不过，时辰尚早，办正事之前，先去古墓洗个脚，放鬆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