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通窍
玉矿带来的变化,不止停留在商户与江湖人的世界里。对望川集的普通人来说,更是渗透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街头巷尾的麵摊,天不亮就支起了灶火,整天生意不断。
布庄里最抢手的再不是往日的细软绸缎,而是厚实耐磨的粗布。
矿匠们要做耐磨的工装,护卫们也需添置厚实的外衣。
连药铺都热闹起来,矿上落石不长眼,磕碰难免,再加上山间夜晚寒冷刺骨,跌打损伤的药膏,驱寒暖身的汤药,这些便成了必备之物。
在望川集北头,那座荒废了三四载的老宅,近来也忽然有了人气。
几个短打扮相的汉子连日进出,扛著杉木、青砖修补院墙,又將院里半人高的野草、碎瓦清理得乾乾净净。
邻里们凑在巷口议论,都说这是外地来的商户盘下了宅子,想在望川集做些生意。
这般情景近来並不鲜见。
自玉矿消息传开,揣著银钱远道而来的外地商贾络绎不绝,有的租赁铺面开张营业,有的直接买下宅院举家迁居,望川集的屋宅地价隨之水涨船高。
不少本地人家见机行事,將祖宅转手卖出,赚得钵满盆满后另觅居所。
唯独这北边宅院的新主人,宅院修缮妥当后,大门便终日紧闭。
偶有僕从出门採买,却从未有人窥见主人真容。
新砌的院墙比旧时高出两尺有余,墙头爬满了新栽的藤萝,不过半月工夫已是一片鬱鬱葱葱。
路人从巷口经过,既望不见院內景致,也听不见丝毫动静,唯见几枝翠蔓悄悄探出墙头,在风里轻轻摇曳,为这宅子平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
……
自盘下这处宅院后,陆白每日晨光未现,他便已立在院中,在朦朧晨雾间起手演武。
拳法剑招看似缓慢,每一式却都凝练著十二分的专注。
隨著玉矿生意渐入正轨,每隔半月,便有马车驶入巷中,將大量药材与丹药送进宅院。
有用来熬煮汤药的百年老参、野山灵芝,有辅助修炼的淬体丹、聚气散……
西厢房早已改作丹室,终日药香氤氳,炉火映得窗纸通红,炼丹的动静从未停歇。
而支撑这般耗费的,是如流水般匯入的银钱。
此刻,陆白正盘膝坐在院中青石上。
一枚丹药滚入喉间,顷刻化作药流渗入丹田。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渐闭,心神沉入经脉深处,开始引导內力衝击那处盘踞在经脉交匯处的窍穴。
自半年前气通经脉至今,这是他首次尝试冲开窍穴,亦是武道入门后真正的第一道难关。
起初,內力还顺著经脉平稳流转,像一条温顺的溪流,在丹田与窍穴间周而復始。
待他凝神聚气,將散逸的內力尽数匯入经脉主干时,平静骤然打破。
原本潺潺流动的內息化作奔腾洪流,所过之处经络賁张,肌肤下凸起道道青痕,连周身空气都似被这股力量灼得微微发烫。
他將这股蓄足力道的洪流,引向经脉交匯处的窍穴。
“咚!”
一声沉闷的响动仿佛在体內炸开。
那窍穴宛若千年玄冰所铸,森寒坚韧。
內力洪流悍然撞上,竟只让那层无形壁垒微微震颤了一瞬,连一道缝隙都没能震开。
反震的力道顺著经脉回弹,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陆白肩头轻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淡红了几分。
他並未就此停歇,丹田深处的內力仍在源源不断匯入洪流。
他凝神静气,將翻涌的內息再度凝聚,令那奔流之势又雄浑三分,朝著顽固的窍穴壁垒发起第二次衝击。
这一次的撞击较先前更为猛烈。
內力重重轰在关隘之上,但见周围的经络隨之剧烈搏动,陆白身形微晃,吐息间已带出灼热的白气。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层坚壁在衝击下似乎產生了极其细微的鬆动,可这徵兆转瞬即逝,壁垒依旧森然如铁,將奔腾的內力全然阻隔在外。
他不再保留,將丹田中的內力尽数催动,与前方的洪流合而为一。
此刻的內息激流已比最初壮硕近倍,在经脉中奔涌时竟发出低沉呜鸣,恍若朔风穿堂。
內力怒涛撞上窍穴壁垒的剎那,陆白身形后仰,胸中翻涌起滯涩闷痛。
关隘被撞得剧烈震颤,周遭经络被这股巨力撑得发胀欲裂,连他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色。
从肩臂至脊背,每一处与经脉相连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青石上,瞬间晕开一大片湿痕。
饶是如此,那窍穴壁垒仍未被衝破。
它像有自己的韧性,无论內力如何衝击,都只是震颤,回弹,始终牢牢守住入口,不容半分內息渗入。
陆白的呼吸越来越沉,丹田內的內力已经所剩无几,那股奔腾的洪流渐渐变得稀薄,衝击力也跟著减弱。
起初还能让窍穴壁垒剧烈震颤,到后来,只能让其微微波动,原先针刺般的痛楚,也只剩下轻微的发麻感。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內力耗尽。
汹涌的激流终又变回潺潺溪水,在经脉间缓缓流转。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眼,眼神里带著几分疲惫。
窍穴依旧没有打开,体內的经脉还在隱隱作痛,浑身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陆白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