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为什么不能自动起標题
晚饭是煎蛋卷。托马斯掌勺,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一手顛锅一手撒盐,动作行云流水。鸡蛋在平底锅里膨胀成金黄色的大圆饼,边缘微微焦脆,中间卷著切碎的彩椒、洋葱和火腿粒。赛琳在旁边切水果,刀工精准,每一块苹果和橙子的大小几乎一模一样。她切完了就把果盘推过来,赫敏接住,端到餐桌上。
艾瑞斯在摆餐具,四副刀叉,四张餐巾,四个杯子。她把杯子的把手都朝向同一个方向,每把叉子距离盘子边缘一指宽。赫敏看了她一眼:“你摆得比我写论文还认真。”
“摆整齐看著舒服。”
“强迫症。”
“不是强迫症,”艾瑞斯把最后一把勺子摆正,“是习惯。”
托马斯把煎蛋卷盛到大盘子里端过来,热气腾腾,香味直往脸上扑。他坐下的时候围裙都没解,直接拿起叉子:“吃,趁热,凉了就塌了。”
四个人围桌坐下,赫敏用刀切开煎蛋卷的一角,里面的火腿和彩椒裹在嫩黄的蛋层之间,蒸汽冒出来,她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
托马斯笑得眼睛眯起来:“那当然,我家的鸡下的蛋。”
“鸡都是你餵的?”
“每天早晚两趟,它们认识我,我一走近就围上来。”
“它们认识的是你手里的桶。”赛琳淡淡开口,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托马斯也不恼:“反正认识就行。”
赫敏笑了一声,又切了一块煎蛋卷,艾瑞斯坐在她旁边,吃相很安静,每一口都嚼满二十几下才咽。赫敏偶尔侧头看她,发现她连咀嚼的频率都很均匀。
“你吃饭跟做实验似的。”
“咀嚼充分对胃好。”
“赛琳教你的?”
“我爸教的。”
托马斯正喝果汁,听到这话放下杯子:“咀嚼充分確实对胃好,你们年轻人现在吃东西太快了。而且每口嚼二十下,还能帮你控制食量。”
赫敏看了看自己的盘子,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大概嚼了十下。她默默地放慢速度,嚼到十五下才咽下去。
艾瑞斯的嘴角又动了那么半毫米。赫敏没看见,但赛琳看见了。赛琳的视线在艾瑞斯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吃她的水果。
晚饭过半,话题自然转到了开学。
“今年九月你们就五年级了,”托马斯把叉子放下,靠在椅背上,“owls考试,对吧?”
赫敏点头:“普通巫师等级考试,很重要,成绩直接影响六年级的选课和未来职业方向。”
“你肯定没问题。”托马斯说,“艾瑞斯呢?”
艾瑞斯嚼完嘴里的食物:“还行。”
“还行是能考几个o?”
“至少魔药和草药能拿o。”赫敏替她答,“变形术和黑魔法防御术也还行,魔咒课她那个无声咒施得比我还稳,就是魔法史和天文课……”
艾瑞斯:“魔法史要背太多日期。”
“你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
“我记得你的。”
赫敏噎了一下:“我生日不用记,每年都过。”
“所以记住了。”
托马斯和赛琳对视了一眼。托马斯低头切煎蛋卷,嘴角压不住。赛琳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表情依然是空白的,但赫敏发誓她看到赛琳的眼角弯了一下。
赫敏决定把话题拉回来:“五年级会有很多新的课业压力。黑魔法防御术这门课,又换了新老师,不知道今年是谁。”
“希望不是另一个穆迪。”艾瑞斯说。
“穆迪教授其实教得不错。”
“他的魔眼总盯著我转。”
“因为你在课上偷偷磨刀。”
“我在修羽毛笔,”艾瑞斯面不改色,“羽毛笔的尖劈了,我用小刀修一下。”
“你修羽毛笔为什么要用厨刀?”
“顺手。”
托马斯笑了出来,果汁差点呛进喉咙。他咳了两声,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艾瑞斯,学校允许带厨刀?”
“放在宿舍,”艾瑞斯说,“做柠檬塔用的。”
“那你还用它修羽毛笔?”
“洗乾净了。”
赫敏捂住了额头,赛琳轻轻放下茶杯,嘴角依然平直,但她的视线落在赫敏捂额的手上,停留了一拍。
晚饭结束后,托马斯和赛琳收拾碗盘。赫敏想帮忙,被赛琳按住了手,赛琳只说了一个字:“坐。”赫敏就坐回去了,艾瑞斯从冰箱里拿出那两盒冰淇淋的存货——巧克力味已经吃完了,还剩草莓味和另一盒香草味——问赫敏要哪个。
“草莓味吧。”
艾瑞斯把草莓味递给她,自己拿了香草味,两人回到客厅。
客厅的窗帘还没拉,落地窗外是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亚利桑那的黄昏很长,天边的云从橘粉色渐变到淡紫,远山轮廓像一条深蓝色的细线横在地平线上。冰砖製冷器轻轻嗡鸣,房间里的温度始终保持在舒適的凉爽。
赫敏盘腿坐在沙发上,抱著草莓冰淇淋。艾瑞斯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克鲁克山从猫乐园的高处探头看了看,然后沿著吊桥和走道一级一级下来,跳上沙发,在艾瑞斯和赫敏之间找了个位置,把自己盘成一个橘色的毛团。
“它现在都不睡猫窝了,”赫敏说,“就睡我们中间。”
“中间暖和。”
“你说的是猫还是你自己?”
“都是。”
赫敏用勺柄轻轻戳了戳艾瑞斯的胳膊:“你什么时候变?”
“现在?”
“现在。”
艾瑞斯把冰淇淋盒放到茶几上。她的身形开始缩小,轮廓变得圆润,布料塌陷下去——衬衫和短裤落成一堆,从领口处钻出一个圆滚滚的棕色脑袋,然后是更圆的身体,四条短短的腿踩在沙发垫子上,皮毛光滑而厚实,在黄昏的光线下泛著温暖的色泽。
卡皮巴拉。
她抖了抖身子,把毛上沾的细小灰屑甩掉,然后迈著慢悠悠的步子走到赫敏腿边。赫敏把冰淇淋盒也放到茶几上,两只手伸下去,穿过卡皮巴拉的前腿后方,把她整个抱起来。卡皮巴拉的身体沉甸甸的,圆滚滚的肚子贴著赫敏的小腹,温热而踏实。她把下巴搭在赫敏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低沉而绵长的“唔——”。
克鲁克山在旁边看了两秒,站起来,绕到卡皮巴拉的背后,也在赫敏腿上挤了个位置。它把脑袋往卡皮巴拉的脖子底下拱了拱,尾巴搭在赫敏的手腕上,两只毛茸茸的生物在赫敏怀里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解。
赫敏用一只手托著卡皮巴拉,另一只手摸了摸克鲁克山的背。卡皮巴拉的耳朵动了动——那对小小的、圆润的耳朵,毛茸茸的,在赫敏的下巴旁边轻轻扇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暖和。”赫敏说,“像个小暖炉。”
卡皮巴拉发出第二声“唔——”,比刚才更短促,像是回应。
赫敏靠著沙发靠背,怀里抱著两个毛茸茸的东西,望著窗外的暮色。天边的紫色正在变深,第一颗星星出现在东南方向的低空。她的手指慢慢梳过卡皮巴拉的毛,从头顶到颈背,顺著毛髮生长的方向一遍一遍地捋。卡皮巴拉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深长,整个身体越来越鬆弛,像一袋灌满了温水的大號暖水袋。
“你睡著了吗?”赫敏轻声问。
卡皮巴拉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但她的前爪动了动,一只爪子搭在了赫敏的胳膊上,很轻,像在確认她还在。
赫敏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卡皮巴拉的耳朵尖。那对耳朵微微颤了一下,毛茸茸的边缘贴著赫敏的嘴唇。她闻到了青草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点香草冰淇淋的甜味,混在一起,形成某种只属於艾瑞斯的气息。
“你耳朵在抖。”赫敏贴著耳朵说。
卡皮巴拉把耳朵往后压了压,整个脑袋往赫敏的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些。她的四条短腿收紧了一点,圆润的爪垫隔著衣服布料按在赫敏身上,温度透过薄薄的棉布传过来。
赫敏没有继续说话。她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落地窗外的天空从深紫色变成墨蓝色,星星越来越多,院子里的柠檬树变成一团黑色的剪影。托马斯和赛琳在主屋里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草坪上投下模糊的亮块。
克鲁克山先睡著了,呼吸声变得细而均匀,尾巴从赫敏手腕上滑落,垂在沙发边缘。卡皮巴拉也睡著了,但她的爪子还搭在赫敏的胳膊上,指垫偶尔抽动一下,可能在梦里追著什么跑。
赫敏没睡,她睁著眼睛,看著窗外的夜色,手指还在轻轻抚摸著卡皮巴拉的毛。她的脑子里在转一些事情——开学后的课表、owls的复习计划、新来的黑魔法防御术老师、哈利和罗恩的动向——但那些念头都飘在半空,落不到实处。落在实处的是怀里的重量和温度,是卡皮巴拉平稳的呼吸,是克鲁克山偶尔甩一下尾巴拍在沙发上的声响。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卡皮巴拉动了动。她的鼻子先抬起来,抽了抽,然后眼睛慢慢睁开。棕色的圆眼睛在昏暗的客厅里亮晶晶的,瞳孔已经適应了光线,看著赫敏。
“你醒了?”赫敏低头。
卡皮巴拉的嘴张了张,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然后她的身体开始拉长——毛髮消退,轮廓重新变得稜角分明——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缝隙里被抽了出来,在她恢復人形的同时整整齐齐地穿回到她身上。艾瑞斯的脸出现在赫敏面前,嘴唇微张,鼻尖几乎碰到赫敏的下巴。
“……压麻了没?”她问。
“没有。”
“你的手。”艾瑞斯低头看了看赫敏抱著她的手,“我睡了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
艾瑞斯坐直了一些,活动了一下肩颈。她的头髮有点乱,侧边翘起来一小撮。赫敏伸手把那撮头髮按平,艾瑞斯没躲,任由她按,只是眨了眨眼睛。
“还要再睡吗?”
“不了。”艾瑞斯转向窗外,“月亮出来了。”
赫敏也看出去。一轮满月掛在东边的低空,又大又圆,边缘带著淡金色的光晕。月光洒在院子里的碎石路上,每一粒石子都泛著幽幽的亮。柠檬树的叶片在月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微风一过,整棵树都在闪烁。
“真好看。”赫敏说。
“嗯。”艾瑞斯站起来,“我去做柠檬塔。”
“现在?”
“早上答应你的。”
“你刚睡醒。”
“睡醒了才有精神做。”
艾瑞斯走向厨房。赫敏把克鲁克山轻轻挪到沙发上,也跟了过去。厨房的灯被打开,暖黄色灯光照亮了不锈钢台面和浅色的木橱柜。艾瑞斯从冰箱里拿出柠檬、黄油、鸡蛋和麵粉,又从柜子里取出搅拌碗和模具。
她系上围裙的时候,赫敏靠在门框上看著她。
艾瑞斯做甜点的动作有一种奇特的节奏感。她先称麵粉,精確到克,然后用指腹把黄油捻进麵粉里,动作很轻很稳,像在揉一团云。她挤柠檬汁的时候,左手握著半个柠檬,右手持叉,手腕转动,汁液均匀地流入量杯,一滴都没溅到外面。
“你这个手法练了多久?”赫敏问。
“从小就会,”艾瑞斯说,“来霍格沃茨之前,我在家经常做。”
“你爸教的?”
“我妈教的。”
赫敏微微睁大了眼:“赛琳?她会做柠檬塔?”
“她话少,但做甜点很厉害。”艾瑞斯把柠檬皮擦成屑,加入糖里,“她说做甜点不用说话。”
赫敏想像了一下赛琳站在这个厨房里的样子:面无表情,双手精准,一言不发地揉面、挤汁、调馅,然后端出一个完美的柠檬塔。和艾瑞斯现在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你们家的人,”赫敏说,“是不是都把话藏在甜点里?”
艾瑞斯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赫敏走近两步,站到艾瑞斯旁边,“你上次给我做的那个柠檬塔,酸得不行,那几天你是不是在生闷气?克鲁姆的事。”
艾瑞斯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没有转头,继续搅拌麵糊:“那个是配方比例没调好。”
“你做了三年柠檬塔,配方突然就调不好了?”
“……”
“而且你那天做了三个,”赫敏说,“一个比一个酸,第三个我咬了一口差点把牙酸倒。”
艾瑞斯搅拌的速度加快了一点:“那个第三个本来是要扔掉的。”
“但你把它放在盘子最上面。”
“……”
“你就是想让我尝到。”
艾瑞斯放下搅拌碗,转过身,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表情依然镇定,只是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说得对。”她说。
赫敏一愣:“什么?”
“就是想让你尝到。”艾瑞斯看著她,“让你知道我生气了。”
赫敏张了张嘴,然后笑了出来,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脆。她笑了好几声,才停下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你——你用柠檬塔表达生气——你真是——天哪。”
“很有效。”
“確实有效,我第二天就去找你確认关係了。”
“所以有效。”
赫敏伸手捏住了她发烫的耳朵:“你这个人,弯弯绕绕,酸的甜的都用食物表达,就不能直接说吗?”
“说了。”艾瑞斯被她捏著耳朵,声音有点变形,“我说『克鲁姆在楼下等你』。”
“那是你唯一一次用话表达。”
“够了。”
“不够。”赫敏鬆开她的耳朵,转而捏住她的脸颊,“以后你有任何情绪——高兴的、不高兴的、吃醋的、想撒娇的——直接跟我说。”
艾瑞斯的脸被捏得变形,声音含混:“包括磨刀?”
“包括磨刀——不对,磨刀除外,不准用厨刀嚇我朋友。”
“我没嚇哈利。”
“你磨了三天刀,盯著他看,他没被嚇到才有鬼。”
“他只是听到了声音。”
“那你下次磨刀的时候记得把他耳朵塞上。”
艾瑞斯的眼睛亮了一下:“可以磨?”
“……我的意思是,你磨刀不要让他听见。”赫敏嘆了口气鬆开手,“算了,你爱磨就磨吧,反正哈利现在看到你就绕道走。”
“他绕道走。”
“对,他走走廊的时候都会先探头看看你在不在。”
“那我以后在走廊里站著。”
“艾瑞斯。”
“开玩笑。”
赫敏盯著她看了三秒,从她脸上找不出任何“开玩笑”的痕跡。她把艾瑞斯的脸重新转回去朝向搅拌碗:“继续做你的柠檬塔。麵团要干了。”
艾瑞斯重新开始揉面。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搅拌和按压的声响。赫敏没有回到客厅去,她就靠在旁边的橱柜上,看著艾瑞斯把麵团擀平、铺进模具、用叉子在底部扎出一排排整齐的小孔。
“你扎孔都扎得这么齐。”赫敏说。
“不齐的话烤出来会鼓包。”
“你追求完美。”
“不是完美,”艾瑞斯把模具放进烤箱,“是习惯。”
“跟摆餐具一样。”
“嗯。”
烤箱发出暖黄的光,麵团在热气里慢慢膨胀。艾瑞斯转身去洗搅拌碗和打蛋器,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响了一阵。赫敏从侧面看到她低垂的眼睫和挺直的鼻樑,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一个规整的蝴蝶结,蝴蝶结的两只耳朵一样长。
“艾瑞斯。”
“嗯。”她没转头。
“开学之后你还住宿舍吗?还是回小楼?”
艾瑞斯关掉水,转身。她的手上还带著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小楼。”她说,“壁炉可以通到霍格沃茨。麦格教授给我批了校外住宿许可。”
“什么时候批的?”
“上周,我寄了申请。”
“你怎么不告诉我?”
“想给你个惊喜。”
赫敏的耳朵开始发热,她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烤箱里的柠檬塔:“那……我也可以来住吗?”
“这栋楼是我们两个人的。”艾瑞斯说,“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赫敏没说话,她盯著烤箱玻璃里逐渐变成金黄色的塔皮,看著边缘开始上色,空气中瀰漫出黄油和柠檬混合的香气。
“那我的宿舍怎么办?”
“空著。”
“麦格教授不会说什么?”
“我说了,她批了我的校外住宿。”
“那是你的,我的是我自己的。”
艾瑞斯想了想:“你搬进来,跟我合住,格兰芬多的宿舍空著就空著。”
(拉文德:我们不是人吗?)
“霍格沃茨允许不同学院的学生合住校外?”
“麦格教授特批的,她签了字。”
赫敏猛地转头:“你连这个都申请了?”
“嗯。”
“什么时候?”
“上周,给伊斯特寄了信,她帮我擬的申请措辞。”
“伊斯特也掺和了?”
“她说『你们两个住一起省得天天在走廊里腻歪,我看著烦』。”艾瑞斯转述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然后麦格教授就签了。”
赫敏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她把手背贴在脸颊上降温,但指尖传来的温度比脸还高。
“所以整个暑假你都在忙这个?”
“还有猫乐园,还有家具。”艾瑞斯走过去,打开烤箱看了一眼,塔皮顏色刚好,她关上烤箱门,“我们的房子。”
“我们的房子。”赫敏重复了一遍。
“嗯。”
烤箱里的柠檬塔在继续烤制,香甜的气息越来越浓。艾瑞斯站在烤箱前面,背对著赫敏,围裙蝴蝶结的两只耳朵依然一样长。厨房的暖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延伸到赫敏脚边。
赫敏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她的胳膊环过艾瑞斯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胛骨中间。围裙的布料有点粗,隔著衣服能感受到艾瑞斯身体的热度。艾瑞斯停住了动作,两只手悬在烤箱前面,没动。
“你心跳加快了。”赫敏说。
“……没有。”
“你的耳朵又红了。”
“……烤箱热。”
“烤箱在前面,你在看后面。”
艾瑞斯没说话。她的手慢慢放下来,覆在赫敏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赫敏的手指凉凉的,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形成某种舒適的温度差。
她们就这么站了一会儿。烤箱的计时器滴答滴答走著,柠檬塔的香气越来越饱满,裹著糖和黄油的甜味在厨房里瀰漫开来。
“柠檬塔还要多久?”赫敏问。
“八分钟。”
“八分钟之后呢?”
“拿出来放凉,然后填馅。”
“填完馅呢?”
“放冰箱冷藏。”
“冷藏完呢?”
“吃掉。”
赫敏在她背上笑了一下:“那我们现在干什么?”
艾瑞斯想了想,她的手指在赫敏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过身。赫敏的胳膊被迫鬆开,但在她转身的瞬间,赫敏又重新抱住了她的腰,两个人面对面,距离很近。
艾瑞斯低头看著赫敏的眼睛。她的耳朵还是红的,但表情平静,瞳孔里映著厨房的暖光和赫敏的脸。
“现在,”她说,“等柠檬塔。”
“就这么等著?”
“嗯。”
赫敏仰著头看她。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烤箱的嗡鸣和计时器细碎的走针声。柠檬的香气填满了整个空间,把夏天的夜晚包裹成一块温暖的、甜味的琥珀。
赫敏把额头抵在艾瑞斯的胸口。艾瑞斯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两个人在厨房的暖黄色光线下保持著这个姿势,任由计时器走完最后的八分钟。
嘀嘀嘀。
艾瑞斯轻轻拍了拍赫敏的后背:“好了。”
赫敏鬆开手,退开半步,艾瑞斯戴上隔热手套,把模具从烤箱里端出来。金黄色的塔皮表面均匀光滑,边缘略深,散发著诱人的焦糖香气。她把模具放到冷却架上,摘下手套,转头看著赫敏。
“填馅还需要二十分钟,之后冷藏至少两小时。”
“那就是睡前才能吃了。”
“可以当宵夜。”
“两小时之后都半夜了。”
“半夜吃柠檬塔正好。”艾瑞斯说,“又凉又甜,吃了睡得香。”
赫敏看了她一眼,笑了:“你这话跟我爸爸说的一样,他半夜给我做宵夜的时候也这么说。”
“你爸爸是好人。”
“你爸也是好人。”
“我妈也是。”
“你妈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艾瑞斯先移开了视线,转向冷却架上的塔皮:“我去调馅。”
赫敏靠回橱柜边,继续看。艾瑞斯把鸡蛋打散,加入糖和柠檬汁,隔水加热搅拌,动作比刚才更仔细,手腕转动的幅度很小,每一下都均匀而稳定。蛋液在热气里渐渐变得浓稠,顏色从浅黄变成奶油般的淡金色。
赫敏看著她的侧脸,忽然开口:“艾瑞斯。”
“嗯。”
“开学之后,你真的会每周末都变卡皮巴拉吗?”
“会。”
“那平时呢?平时周一到周五。”
“你想让我变吗?”
“我想你每天早上变十五分钟。”
艾瑞斯搅拌的手没停:“好。”
“变了我可以抱著你赖床。”
“好。”
“然后你再去上课。”
“好。”
“你答应得太快了。”
“因为我也想让你抱著。”
赫敏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抖了一下。她闷闷地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圈有点泛红,但嘴角是弯的。
“你贏了。”她说。
“嗯。”艾瑞斯说,“我知道。”
馅料搅拌完成,浓稠而光滑,散发著明亮的柠檬酸甜气息。艾瑞斯把馅料倒入塔皮,用刮刀抹平表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冰箱。她关上冰箱门,转身,看到赫敏还靠在橱柜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歪著头看她。
“现在干什么?”赫敏问。
艾瑞斯走到她面前:“去阳台看月亮。”
“看完月亮呢?”
“回来吃柠檬塔。”
“看月亮看两个小时?”
“可以看著月亮聊天。”
“聊什么?”
艾瑞斯想了想:“聊开学之后你想抱著卡皮巴拉去图书馆还是去有求必应屋。”
赫敏笑了一声:“去图书馆会被平斯夫人赶出来吧。”
“她不敢赶麦格教授特批的校外住宿生。”
(平斯夫人:?怎么还有我的事)
“你把麦格教授当挡箭牌?”
“伊斯特教我的。”
“你学坏了。”
“伊斯特教的。”
赫敏摇著头笑了,伸手拉住艾瑞斯的手,两个人从厨房走到客厅,穿过落地窗,来到小楼后面的小阳台上。阳台不大,摆了艾瑞斯从主屋搬来的两张木头椅子,中间夹著一个小圆桌。夜风带著苜蓿地的草香味拂过来,远处的山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片深蓝的轮廓。
她们在椅子上坐下。月亮升到了正头顶,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柠檬树的影子在地上画出清晰的图案,克鲁克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在椅子腿旁边坐下,仰头看了会儿月亮,然后开始舔自己的前爪。
赫敏靠在椅背上,手指依然和艾瑞斯扣在一起。她的拇指在艾瑞斯的指节上来回摩挲,动作很轻,像在抚摸某件珍贵的物件。
“艾瑞斯。”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为我做的所有事。”赫敏转头看她,“房子,猫乐园,校外住宿申请,柠檬塔,暑假,每一件。”
艾瑞斯侧过头,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分外清晰,耳朵已经退了红,恢復成正常的肤色。
“不用谢。”她说。
“我得谢。”
“那就谢吧。”
“你都不客套一下?”
“不会客套。”
赫敏笑了,她抬起两人扣著的手,在艾瑞斯的手背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艾瑞斯的耳朵又以极快的速度变红了,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你耳朵又红了。”赫敏说。
“月亮晒的。”
“月亮不晒。”
“月光紫外线强。”
“你胡说。”
“嗯,我胡说。”艾瑞斯没有移开视线,“但耳朵確实红了。”
赫敏笑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传出去很远。克鲁克山被惊动,抬起头看了看她们,又低下头继续舔爪子。柠檬树的叶片在风里沙沙响,远处的苜蓿地里有不知道什么小动物跑过的簌簌声。
月亮还在升,她们的手指扣在一起。柠檬塔在冰箱里慢慢凝固,等待著午夜时分被端出来。
暑假还很长。
